飞鱼服，绣春刀。因为三年磨一剑的《绣春刀2》，走进久违的电影院。没有五毛的特效，没有扑街的剧情，电影的酷跟张震的酷是同款。观影全程，男士负责看武侠，我负责看张震。
乱政之下有人想要变天，有人苟且偷生，每个人都如履薄冰，电影的矛盾冲突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展开。世恶道险，身手不凡，儿女情长，这是武侠电影的标配。那个上天入地的人可以救红颜于命悬一线之间，他是她的武侠，他是她的大英雄。
初二那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是我们最热衷的谈资，班主任突击检查桌兜，搜出来的全是金庸小说。那时候，降龙十八掌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武功，丐帮帮主乔峰是情义一肩挑的盖世大英雄。武侠小说武侠电影的冲突都围绕着“入世”，要么为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笈，要么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但好的结局却都是“出世”的，张无忌不做明教教主，带着赵敏远走天涯。也难怪这些武侠人物里，印象最深的高手不是黄药师也不是令狐冲，而是不问世事的扫地僧。
也是那个时候，香港武侠电影鼎盛。徐老怪把李连杰塑造成了影迷心目中永远的黄飞鸿，也成就了“梦里依稀有泪光”歌声中的翩翩聂小倩。黄沾写出了《男儿当自强》的热血豪情，也写出了《沧海一声笑》的飘逸洒脱。林青霞是英气逼人的邱莫言，是不可超越的东方不败。各种武林奇人，各式武功绝学，飞檐走壁的轻功，排山倒海的特效，我们都在老式电影院的木制排椅上一一抄收。虽然没有走火入魔到誓要练成一门神功，但这些武侠电影里四溢的浪漫英雄主义成了少年时代成长过程中的一种精神寄托。十几二十年后的成长结果证明，这些寄托是正能量更多。毕竟绝大多数的武侠电影里，主人公的三观都没问题，都还闪耀着行侠仗义的光芒。
后来，王家卫拍剑走偏锋的文艺武侠《东邪西毒》时，刘镇伟顺手用原班人马拍出了80后心目中最有代表性的无厘头武侠《东成西就》。大名鼎鼎的中神通一出关便被欧阳锋的飞鞋砸死，段皇爷满街暴走寻觅真心人，一言不合就变身唱一出《双飞燕》给你听。香肠嘴招风耳，梁朝伟完全没有偶像包袱，三公主一脸严肃地搞笑，还有靠猜拳赢到帮主之位的洪七公。初三暑假，一大群人聚在同学家里把这盘录像带翻来覆去地看，笑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这些娃们都疯了！”爸爸妈妈阿姨叔叔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么一部“乱七八糟”的电影好在哪。
《东成西就》好在哪？我也不知道，反正它一直在豆瓣上保持着8.7分的高分。“谁说天字二号房就一定在天字一号房的隔壁？”可能片子里所有的天马行空都跟我们的年少轻狂契合吧。看，说武侠说英雄，又不能免俗地扯到了情怀。这片子，初中看，高中看，大学看，读研的时候看，结了婚还看，看到十来遍的时候，也终于看懂了同期的《东邪西毒》。王家卫把行走江湖的武侠们细腻解构，原来打打杀杀意气风发的英雄，也有人焦虑，也有人执拗，好多道理他们也是经历过才看清楚。
武侠片一蹶不振很多年了，所以看到《绣春刀》系列，还蛮惊喜的。有时候会感叹，像我儿子这样出生在2010年以后的孩子，尽管他们现在所接收的信息量是我们童年时代的无数倍，却没有好的武侠片看。看不到六脉神剑的厉害和凌波微步的玄妙，没有大银幕里像武侠这样中国式的浪漫英雄陪他们成长好可惜。
有一天，儿子开始对《西游记》感兴趣，拼音读本反复认真地看，我兴奋地告诉他：“知道吗？孙悟空就是中国的超级英雄，绝对的超级英雄！”趁热打铁，把看得我热泪盈眶的《大圣归来》分享给他，希望江流儿对大圣的崇拜能在孩子心中萌出“英雄”的种子。看，有英雄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张学友1993年翻唱了1976年的《谁是大英雄》作为《东成西就》的主题曲，成为流传最广的版本；以《西游记》为蓝本的《大话西游》，送给孙悟空了一个紫霞。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经典的作品都在那里，只会增不会减；孙悟空也好郭靖黄蓉也罢，也都在那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后来人解读并赋予更丰富的内涵。
孩子总会找到他心目中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