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请假,我陪媳妇去做孕期检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顺道带六相去西安看一看。
吃早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六相笑着朝我摇手。我问他吃没吃饭,他说没有。我说:“给你买包子吧”,他点点头,手放进口袋要取钱,被我阻止了。
六相是我们西街村二组的村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只听周围的人都这么叫他。他是建国后生人,村里已经没有他的直系亲戚了,小时候因小儿麻痹症发高烧留下后遗症,身体不协调,说话不清晰也很艰难。每次村小组红白喜事,他总是“佯装”帮忙,而村里的人也都乐意为他打上一碗热菜,拿点馍吃。
六相不偷,也不乞讨,这些年大多时候见他都是拄着棍子,脚步蹒跚地在路上捡垃圾,不论冬夏。好几次我要给他钱,他都是拒绝的,偶尔有给成的,也不算大钱,充其量改善下伙食而已。
车子停在妇幼保健院门口,我扶着媳妇下了车。正转过身准备扶他,却见他已经下了车,正一瘸一拐地拿着手里刚刚吃包子剩下的塑料袋袋子,往就近的垃圾箱里扔,这完全惊到我了。
他没有电话,交流也有障碍,我就怕把他丢了。一路上,不停地叮嘱他把我跟紧。欣慰的是,有两三次我安排他在原地等我,他都做到了。在医院的时候我问他进医院看过病没?他说没有。他说他身体好,还强调了他刚才坐车都没晕车。在医院,他看见新生婴儿总是很兴奋,拍我肩膀让我看。六相没有娶过媳妇儿,他告诉我说他在我哥电脑店门前的电视上看见过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还为此竖起了大拇指。他问我这里生个孩子得五十块钱吧?我比了一个指头说一万;他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一百”?我也没有反驳。他和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头摇个不停。这是他先天性的缺陷,他就这样一直摇着头,这些年不知道摇了多久。
为什么带他来西安呢?我也说不清,只记得五六年前周阳结婚时,我在巷子待了两天,那时六相摇着头哇啦哇啦告诉我他的年龄,说还没去过西安。而我发自内心的一种情感,亦或是责任,觉得我长大了,有能力帮助他。他无亲无故,带着疾病留下的后遗症坚持活了60年是值得我钦佩的,即使拾荒,烂单,恶臭附着着他。
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中午12点,我们不敢耽搁,直奔大雁塔,终于抓住了音乐喷泉的尾巴。当水雾打在我们的脸上,是那么的凉爽和快乐。我给六相拍了些照片,这时太阳已经很辣了,老婆说要给六相买件短袖,于是我们就沿路朝南走。路边有现印图案的白色T恤,老板报价60元。我说明了情况,老板直接说40元。我帮他选了一件印有大雁塔的白色T恤。
六相换上新T恤,脸上露着笑,拄着棍子摇晃着东看西看,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我帮他提着旧衣服,他不时地伸过手来,要自己提。看着他的牙,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合适,我们就买了点泰熙家的寿司,他很开心地吃着。
返程的时候,在车上我问六相知道我的名字吗?他想了很久,说“黑蛋”,我纠正了他,是“铁蛋”。
(作者系蓝田公路段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