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期 第67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8-04-2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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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悲凉雾
新闻作者:文 / 刘骥良
    网络上,专家学者们连篇累牍地品评、考证《红楼梦》,我却一直不敢聆听,怕把自己心中那块海市蜃楼般的红楼幻境毁灭了。
    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部自己版本的《红楼梦》,可以有不同的结局,不同的认识,但最终都是悲剧。
    悲剧之悲,并不在于这本书里死了多少人,也不是贾母寿终正寝时一片举哀之声。除了凤姐、宝钗、邢夫人、王夫人等“是应在灵旁哭泣的”以外,贾府内上上下下男男女女挥泪号啕,正是各人哭自己的伤心。即使哭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算不得悲剧,恰恰是喜剧、闹剧。
    如果说“树倒猢狲散”是“生于末世运偏消”的悲剧,那么,“兰桂齐芳、家道复初”就不是悲剧么?所谓的“沐皇恩、延世泽”,无非是回光返照,顶多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荣宁二府外的天下,早已是“外面的架子没倒,内囊却尽上来了”。“老爷不见这些年凡清官都犯事,凡污吏尽升迁吗?”。洞察“昏惨惨似灯将尽,呼喇喇似大厦倾”的冷眼却是来自巷间百姓,是锦衣玉食的局内人所没有的见识。
    生于“诗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贾宝玉,整日厮混于脂粉堆里,并没有在现实社会中经风雨、见世面,只是偶尔从贾雨村等人身上,看到了国贼禄蠹之一斑。他对世界的感知,也并非来自世间的冷眼,而是从钟鸣鼎食的酣睡中渐渐睁开惺忪的睡眼,经过庄子、禅偈点化了的慧眼,把握到了别人尚未感知的鼎盛中的衰象,或者说是衰败的气势、氛围。鲁迅先生极恰当地将其比作:“雾”:“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者,独宝玉也。”
    这雾迷漫在《红楼梦》全书的字里行间,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只在正面看到欢声笑语、花团锦簇,而不能蓦然回首,于“灯火阑珊处”瞥见“那人”的,不能算读懂《红楼梦》;只在反面看到贾府大祸迭起、抄家入狱,而不能为宝玉“富贵不知乐业、贫困难耐凄凉”而兴今昔之感的,更不能算读懂了《红楼梦》。
    实处是盛、衰,虚处是梦、醒;盛中有衰,梦中有醒。前人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书中虚实相映、虚实相生,以盛写哀、以醒写梦,才更加淋漓尽致地折射出作者不仅挽人挽己、悲天悯人和“无才补天”的真实情怀。
    历史也是在盛与哀、梦与醒,坦途与曲折中螺旋式前进的,从这个意义上讲,《红楼梦》一书更近于史笔。
             (作者供职于乾县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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