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期 第673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08-05-06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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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口记
新闻作者:文 / 冯积岐
    我是第四次站在黄河跟前,站在壶口。第一次到壶口是一个春暖乍寒的日子。从西安出发时,天阴沉沉的,偶尔飞来几滴雨,泪在车窗上,很牺惶的样子。到了壶口,天上的云竟然闪开了一道口子,太阳光急急地扑下来,须臾间,黄河亮了,壶口亮了,壶口仿佛一个巨人伸开双臂将两面光秃秃、灰蒙蒙的山推得更远更远。壶口光芒四射,通体发亮;壶口和天上的太阳相互辉映,你很难分清是太阳亮了壶口,还是壶口亮了太阳。壶口宛如晴夜里的一盏灯,它在风中摇曳、闪烁,它使走夜路的人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震奋;它使心情忧郁的人豁然开朗、宁静、平和。站在壶口,我的心在发颤;壶口太神奇了,太微妙了。留在我的记忆里的壶口不是神态不是声音,而是光和色。壶口的光既像母亲的手一样柔和,又像父亲的意志一样坚定;壶口的光是厚实的、庞大的,它热烈而不暴躁,它忠诚而不虚伪;壶口的光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它宛如一双眼睛,可以看穿人的心底,面对它,只能顶礼膜拜,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壶口的光能很快的融入人的血液,使人在灰暗的日子里不沮丧,在寒流袭来时不畏怯。我带着壶口的光离开了宜川县壶口。
    第二次和第三次到壶口都是在烈日炎炎的三伏天。站在壶口,我用心听。于呐喊、呼叫、怒吼之处,我在分辨着壶口细微的声音。壶口的声音是色彩斑斓的,奔放中含有沉闷,尖啸中含有柔情;壶口一边愤怒地喊叫一边耐心地诉说,壶口一边急速地奔腾一边微微地喘息。壶口发出的声音层次极其分明,它像彩虹一样,红处红得妖娆,绿处绿得耀眼。尤其是那吼叫的声音抛上去时如同焰火一样,等慢慢地落下来时,便仿佛细雨一般滋润在你的心头,使你感到柔柔的,浑身有一股暖意。听壶口,能听出它的味儿来。
    第四次来壶口是在白桦落叶,满山色彩斑斓的深秋。这时候的宜川县犹如一幅俄罗斯油画,绿得很旺的白皮松的针叶点缀在红的黄的叶片之中,整个山头像似色彩的海洋在涌动。这景致和北京的香山没有两样。我真没有想到宜川的植被这么好。如果忽略了脚下的黄土地,我会以为我在欣赏南国风光。因为是雨后,壶口的水比哪一次都汹涌。站在壶口,我第一次觉得头晕目眩,我越是想多看它几眼,它越是推拒我。尽管,已有点恶心,我还是没有放弃凝视壶口的努力。也许,是由于它的推拒,我才专注它。我眼里的壶口浊浪滚滚,壶口将它的昏黄、混浊,毫不掩饰地展示在我的眼前,我的脑海中闪上来四个字:泥沙俱下。无疑,黄河是沉重的。它的每立方水中含有多少泥沙,我不知道,它每年要挟带着多少泥沙奔腾向海,我不知道。面对着如此沉重的黄河,面对着容纳了泥沙的壶口,我感受到的是它的胸襟的宽阔,它包容了泥沙,它宽容了脏物,它不嫌弃这些渣滓。黄河是博大的、伟大的,壶口是宽容的、高洁的。黄河似乎很明白清水终究是清白的、纯洁的,泥沙终究是卑微的、渺小的。泥沙不可能损了黄河的尊容。泥沙也虽然跟着壶口而奔流,但它最终还是坐不到黄河的尊位上去。黄河永远是黄河,正因为黄河携带着泥沙才显示出它的力量;正因为壶口携带着泥沙才显示出它的气势;正因为壶口携带着泥沙才显示出它的壮美。第四次到壶口,我读出了壶口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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