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7期 第1696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18-07-31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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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生死的船工生活
新闻作者: 文 / 董邦耀

“岸上无纤路,冒死把岩翻。一步三瞪眼,十步不见天。”这是千百年来陕西船夫的真实写照。
陕西省境内的航道,大部分航段处于宽窄不一的峡谷中,洪水时惊涛骇浪,枯水时滩礁密布,两岸峭壁峙立,纤道岌岌可危;河中浪花翻滚,淤滩巨石挡道。纤夫们履悬岩,临深渊,险象环生,惊险不绝。每逢逆水而上,十数名或数十名船夫拽着纤绳,四肢着地,纤绳压筋勒骨;年深日久,各江河沿侧坚硬的岩石上磨出了一条条沟漕,这沟漕中有纤夫们的血和泪,是超负荷的人力施于岩石的痕迹。20世纪30年代,著名散文作家李广田先生溯汉江西行,沿途多次目睹船只上滩的情景,惊叹道:“我们历来还没见过这样的使用着人力,这样壮烈,而又这样残酷的活。”民国22年(1933年)出版的《陕西水利月刊》载文说:“汉江流域,气候较暖,虽寒冬雪后,水手还常在水中,赤足拖拉,壮固壮矣,然亦苦极耳。”
除拉纤外,船夫们最苦的是下滩放吊与落浅卧滩。汉江自安康下行的较大货船,凡遇到水流较急、坡度较大的石滩,均须放吊,即用众多人力逆水挽拉,使货船慢慢退行下滩,以防撞毁。例如过二郎滩、神滩、新滩子、魁夫滩、咸鱼滩、仙滩等处,必须放吊。放吊时逆水拉挽用力之大,一群船夫在河滩上用数百米长的纤绳、竹探一拉一送之苦,比之拉纤劳累并无二致。落浅是指大货船遇到浅滩搁置不能行动时,须盘货、抬船,使之移动。船卧滩后,无论天气冷暖,船夫们均要下水把沙石挖开,开辟航路;船头、船尾下边各站数人,用肩膀把船推抬起来,以过沙浅。汉江沿岸一些城镇,每逢农历正月十五灯节时群众玩的“采莲船”节目,其中有一“船卧滩”的情节,艄公弓背抬船的动作,就是船遇沙浅时的真实描绘。
纤痕就是船夫们苦难的印记,汉江旬阳蜀河码头、丹江湘河街附近的一段碥道,纤痕累累,悬崖绝壁处,纤夫们脚蹬石窝,手攀树枝、藤葛而行。歌谣说:“上水拉纤累死人,下水吊滩跑死人。”丹江边白浪村有位70多岁的老纤夫说:“我拉了一辈子纤,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都是光着身子赤着脚。冬天,船上装的是木炭,我们脚却在冰茬中冻着、泡着;到老来脚抽筋,关节肿疼,落得一身残疾。旧社会给老板拼命拉船,一趟只挣得20来斤盐钱,妻儿老小也养不起。”
1949年前,在江河中行船,由于航道无人及时治理,随时都可能有灾难发生。一旦“纤绳断,打破船”,老板丢船,船夫丢饭碗。船夫遇险身亡,老板只给买副棺木了事,没有什么劳动保险。船夫终年身穿破衣,蓬头垢面。丹江船夫有顺口溜说:“有女不嫁驾船郎,一年四季守空房。难得活着回来了,黑脸长发烂衣裳。”由于船夫们生活苦累,生死莫测,所以,在旧社会里,行船前焚香敬神,祭拜河神水仙,把命运寄托在神灵保佑上。江河沿岸,“杨泗爷庙”、“平浪宫”等神庙很多,每次行船,都要在沿途不断焚香烧纸(黄表),虔诚祈祷,以求消灾免祸。丹江沿途“杨泗爷庙”的和尚是船帮请来的,每年供给和尚15石粮食(每石重50公斤),作为生活费。如果船夫中途患病,可住在庙中由和尚照料吃喝医疗,所以,视神庙为“家福庙”。
船工们的劳动收入,以每次行船分得的工钱计算。由于每趟行船时间很长,洪水、枯水时期停驶、待货,没有收入,所以,一年四季平均收入就显得很少,生活没有保障,养家糊口很难。
码头上的脚子(搬运工人),生活比船夫更为苦累,他们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清代和民国时期各港口的码头工人称为“背脚的”或“脚子”;负责人称“脚头”。“脚子”又分两种,长期在码头挂名劳动的,称为“正名字”;季节性或临时参加装御劳动的,称为“无名字”或“邀劲”。“脚头”不分正负,统称“头家”,头家各有管辖(劳动)区域,脚夫多来自城内无业贫民和在农闲时间来码头找零活干的农民。他们的劳动工具是绳子、扁担和抬杠,劳动方式以抬杠、背负为主。脚子每天劳动时间很长,但每月平均收入仅二三十元(法币),收入微薄,还要被层层克扣。每次结算装卸费,给脚头提取5%。官府衙门还经常要脚子支应差事。抗日战争时期,安康县曾成立“挑挽业工会”,统管各码头脚夫。五里铺修飞机场,派去脚夫二三十人,无偿劳动,害得脚夫的妻儿老小无法维持生计。1942年,国民党军队驻安康的后勤部,成立后勤部木帆船队,随时在码头派脚夫为其装卸弹药、汽油、军装、军粮等,但不给分文报酬,脚夫生活无着。
解放后,船民们才有了固定单位和工资收入,享受不同程度的劳动保护,船户陆续上岸定居,生活相对安定下来。
 (作者系省高速集团退休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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