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过古稀之年，面容清瘦，脸颊两侧凹陷。但曾经皮肤白晰、润泽，笑容可掬的样子，还印刻在我心里。无论是乌黑发亮的麻花辫，还是清爽的短发，母亲都显得那么温柔、恬静。

母亲是个重感情的人。我常喜欢与母亲一起看电视，剧情辨析，人物认知，默契度极高。故事演绎深情之处，娘俩泪目也是不约而同。一次，由汶川地震引出的关于“生命”一题的讨论节目。短短的几十秒，生命危难之时，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碰撞与生死考验，是对人心灵的拷问。“看看大自然面前人是多缈小，那么多人遇难，家人该多痛心啊！但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再大的石头，底下总有坚毅的小草，顽强地生长……”母亲说。

记得那一年有一天，秋雨潇潇，金黄色的落叶散了一地，像无数只小船，任凭风儿吹荡。在地上翻滚的每片叶子，仿佛都在挣扎寻找最后的归宿，却又显得柔弱无力。出了单位大门，看到人行道上慢慢前行的那个人好像母亲，身穿厚厚的棉衣，戴着大口罩，手插在衣兜里，眼神凄然，我赶忙跑过去，喊了声妈！母亲扭头看着我微笑问道：“去哪儿”？我指了指公路局方向：“去办事。”母亲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

望着母亲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楚。那样的季节，母亲都会惆怅，慈祥的外婆就是在那样的季节永远离开了她。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母亲又背起那个印着熊猫图案的黑色皮包，拉着我的手一起去看外婆。一路上，脑海中充满着外婆见到我们开心的样子。多少次，我溜到外婆那个不大不小的菜园子，总能发现惊喜。美丽的花儿，没有完全成熟的西红柿，月牙儿般的黄瓜，还有摇着尾巴，紧紧尾随的忠犬虎儿。那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笑容真实而灿烂。

母亲的一次急诊就医，使我对生命加添了一份敬畏。那段时间，总以为母亲是感冒所致的发热，在住宅对面的小医院输液多日，高烧依然持续不退，夜里赶去第四军医大学，才知是因为心脏房颤引起。一分钟只能输液九滴，医生说滴得快了会引发心脏不适，几瓶药输完天已经亮了。烧渐渐退去，待母亲病情缓解，揣上各路检查单飞往北京，去国内权威的心脏专科医院，医生说母亲的情况需要两次手术。我明白，以她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很难撑得下来。返回的路上我心里很堵，母亲憔悴的脸庞和低声的呻吟充斥着我的整个脑海，泪水不由自主涌出眼眶被吹散在风中。

出院的母亲，被各种白色药片所包围，副作用使肝肺出了问题，又不能手术，最终还是选择了中医治疗。那一天起，每天一大盆极苦的汤水，一喝就是一年……

“总算还捡回了一条命。人生在世不容易哦！你外婆那个时候就没有这样的生活与医疗条件”，母亲说着，言语间透着惋惜。

又是晴朗的一天，阳光温暖地裹挟着小屋。我瞧着母亲从容的面庞，庆幸她用坚强融化生活的苦难与艰辛，让自己的生命也充满阳光的味道。

 （作者系省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