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宝娟:人间烟火的柔软情怀
二十年前,我在镇上的小学教书,孩子爸爸在外地工作,暑假我会带着孩子和他团聚。两地没有直达公共汽车,我会带孩子先拐到宝鸡,吃喝玩乐,住上一晚,第二天早上坐市内3路公交到福临堡,8点钟有一趟8359次宝鸡到社棠的慢火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伴随着播音员温柔亲切的问候和列车到达站点的简介,两侧绿树青山由远及近款款逼近,一掠而过又迅速后退远离。车厢里以身着亮黄和深棕拼色工作服的铁路设施维修工人居多。彼时,手机还没有普及,沿线小镇认识不认识的公务员模样的人,或靠着座位或抱臂站在车厢里,三三两两搭讪聊天,他们大多在一侧肩上挂着当时流行的长带小包,脸上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淡定。
这趟老旧的绿皮火车,是宝鸡到天水铁路段的职工通勤车,站站停,也惠民。早些时候,由宝鸡到拓石的车票才两块五毛钱一张。有当地人只买一站的车票,提了杆秤,臂弯里挎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用大手帕盖了的时令鲜果上车兜售,不到一个来回,果子换成钞票,到站下车。即使小站短暂的停靠,也有旅客在小贩的叫卖声中,抬起铁柄推上去窗户,车上车下简易地交易着香烟、水果、茶叶蛋,论份或按个买卖。
中途会上来一些拖家带口去兰州的打工族,男人扛着用蛇皮袋子装着的被褥,嘴里叼着车票,敞开的衬衫露出跨栏背心,一幅不容侵犯的样子在前面开路,女人背上背的,手里拎的,拽着孩子紧随其后,对号入座、归置行李。以最舒适的样子安顿一家人坐下来之后,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绿皮火车上令我动容的,不只是沿途的水秀山青,怡人景色,还有那些一辈子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车厢里毫不经意的举动,生动体现了他们在无数个平淡素日里纯朴善良的本性,为人处世良好的德行和质感。面对上车后汗流满面行李繁多却没有买到坐票的打工者,肩上挂了长带小包的年轻人并不中断和同伴的聊天,轻盈地起身示意对方坐下休息,那表情动作自然而然到像是对面站着的是他的父兄,他的家人;面容姣好的两个年轻女性,一路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嫌弃数落男友不够有钱,谈论着择偶观:“我结婚前男朋友也是一穷二白的,只要两个人心齐,勤快,肯吃苦,现在,我要啥有啥。”说完晃晃叮当作响的手腕……
老旧的绿皮火车还在运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再去过那个地方,除了听说到拓石的票价涨到九块五一张,还可以想像,不管是看电子书还是刷抖音快手,包括那些铁路职工,现在的车厢里更多的大概是低头盯着手机,无视周围一切的旅客。
渐行渐远中谢幕的是绿皮火车,永远典藏于内心深处的,是对列车曾用缓慢的节奏承载了惬意安稳的昔日时光的感恩,是对车厢里那些温润质朴、浓浓人间烟火味无限留恋的柔软情怀。 (作者供职于宝鸡西中心收费站)
黄真:慢摇的乐趣
小时候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跟着父母坐火车回重庆老家。每一次在站台上翘首以盼,看着一节节青绿的车厢由远及近,心中是按耐不住的欣喜;每一次踏上列车,爬上隔间高处的卧铺,在列车运行的缓缓摇晃中进入梦乡,那感觉好像婴儿睡在摇篮中轻快、舒畅。
记得是六七岁光景,那一次,我们只买到了硬座车票。小小的我跟父母坐在拥挤的车厢里,闷热难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靠在母亲怀里睡了多久,睁眼看到窗外已是沉沉夜幕,仿佛还有雨声;也不知又奔徙了多远,广播里传来临时停车的通知,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夜渐渐深了,年幼的我耐不住困倦,哈欠连天,漫不经心地听周围乘客一声声抱怨、一阵阵骚动,气氛越来越压抑。数小时后,有人提出下车去附近的城市找宾馆休息,瞬间得到众人响应。我们也走下列车,沿着铁路来到一个被我遗忘了名字的城市,街边和周边民居店铺一楼的积水没过了脚面,店主带我们来到二楼的客房安顿,看到洁白的大床,我直接扑了上去,满心迫切:“终于可以舒服地睡一觉了!”第二天阳光洒满房间,我们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在我心里,这次经历足以完成一篇作文了,标题就叫《一次难忘的旅行》。现在,忙碌成了生活主基调,少有的假期里,时间成了最宝贵的东西,高铁、飞机满足了我们的高效需求,却也让我们失去了慢摇的乐趣,错过了窗外的风景。 (作者供职于高滩管理所)
王璐:沉淀身心的节奏
约翰列侬说:“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慢下来吧,你还能想起坐绿皮火车的时候吗?
有一次从西安回家,出发时间最近的一趟是通勤车,也就是绿皮火车,想了想反正也不赶时间,慢就慢了吧,就买了这一趟,车票半价是一块五。到了车厢发现整个列车很空,三三两两的人,大多也是铁路职工。慢悠悠开出车站,有别于往常坐的火车,这趟车就像是出来散心的老人,在轨道上缓缓行走。能向上推开一半的窗户,傍晚的风徐徐吹进来,舒服又带着点躁动。也有别于往常的路线,会路过每一个大小车站,下班的铁路职工三三两两说笑间上车。火车慢下来的速度足以让我细细看清楚窗外的景象,一大片一大片刚刚成熟还没有收割的麦田,麦香随着风落近空闲的车厢,把手伸出窗外就好像能触摸到天边的晚霞。虽然最后将近三个多小时才到家,可是路程慢下来了,整个心也跟着火车的节奏沉淀了下来。 (作者供职于富平管理所)
万慧莉:一截车厢 一念回忆
第一次坐火车的经历永生难忘。我9岁国庆节的时候,正值出行高峰期,火车站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在拥挤的车厢门口,我和家人挤散了。混乱的人群中,只记得有股力量,拉着我艰难地挤进了车厢,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双充满力量拉着我前进的手到底属于男人还是女人,正是它将我送回到父母身边。惊魂未定的我满眼惊恐,怕车厢被撑爆了,更怕自己被挤出车外,只能小心翼翼地拉着妈妈的衣角。硬邦邦的座位,浑浊的空气,天南海北吵闹的声音,我靠着窗户,听着大家侃侃而谈,羡慕他们快速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车窗向上推,风吹进来自然欢畅,窗外山连着山,匆匆掠过的树木,黑咕咚咚没有信号的隧道,色彩单调重复。那些纵横交错的铁轨,沿线的风土人情都鲜活地展现在面前,让我充满了渴望和激动。
18岁时坐火车,铁路沿线多在贫困地区。火车每到一站,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把窗口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乘客疯狂地拍打着车窗,试图从窗户爬进来。最后,车厢里往往是座位和靠背上坐着人,座位下躺着人。当时不仅上车困难,下车也困难,先是同行的人挤上去,另外的伙伴再从窗子外面递行李,两人再帮衬着从窗户翻进来。每坐一次火车就像是经历一场劫难,只有下车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空气稀薄了很多。
上大学的时候,浓浓的乡愁把我裹袭,绿皮火车像是情感传递的纽带。往返于家和学校,月台前真挚的告别,陌生人温暖的慰藉,旅途中惊喜的邂逅。它不紧不慢,见站就停,捡拾起每一个追寻光荣和梦想的人。浩浩荡荡的回家大军,一张张汗津津的脸,一双双焦急的眼,充满了烟火气和人间百态。
最后一次坐绿皮火车是2013年底。21岁的我和大学舍友凌晨坐火车去陕南应聘。前一天晚上才得到的消息又加上临近年关,真的是一票难求,最终我俩只买到了一张车票,西安到汉阴五个小时的车程,晚上我们轮换坐在狭窄的座位上,如坐针毡,感慨万千。看着身边大多是提着化肥桶子装着行李,蛇皮袋子卷着被褥,肩上扛着锅碗瓢盆的中年人,类似于逃荒的镜头,让人心酸。墨绿色的车身和座椅,嘈杂的车厢,拥挤的过道,一眼望去除了行李就是密匝匝的人群,车厢整个像是流动的集市。那一刻觉得自己不就是为了生活奔波异乡的流浪者吗?孤独之感席卷而来。
9岁的绿皮车是那双好心人温暖的大手;18岁的绿皮车是我对家人浓烈的思念;21岁的绿皮车,是我对未来的向往和无限的憧憬。那些年,老旧的绿色,粗糙而浓烈。一截车厢,一念回忆。 (作者供职于富平管理所)
王晓娟:上大学的绿皮火车
那一次,我寒假返校,正好遇上春运,681/682那趟车时间上合理,晚上坐车,天亮到站,那趟车旅客尤其多。从候车室到站台,再到上车,人山人海,大包小包,堆起来就像一座座小山的行李,根本没有歇脚之地。上车的几分钟更是恐怖,站台上夹杂着叫喊声,埋怨声,小孩哭闹声。放眼望去,每节车厢门口都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如果不拼了命地挤,就会错过发车时间。我们几个身单力薄的学生哪能挤得过肩抗大编织袋的农民工。于是,我们中间一个身体壮实的男老乡,硬是扒车窗钻进车厢,列车员看着人多混乱的场面已无法控制,并没有阻拦。老乡到车厢后,迅速将我们的行李接过去放下,又回头把我们几个都从车窗一个个拉了进去,待上车还没站稳脚跟,就听到了火车启动的声音。车厢内一片狼藉,原本一排三个人的座位挤着五、六人,行李架上,座位底下,被各式各样的包塞得满满的。过道上,车厢连接处,想上厕所也得忍到极限,然后慢慢挤到厕所跟前。人多,吵闹,空气自然也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助与疲惫,真不知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待到下车时,双腿发麻,双脚都是肿的。就这样艰苦的旅行伴随了我上大学的整整四年。 (作者供职于西镇分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