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陕北黄土高原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村里人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驴拉车。每逢遇集，村人就三三两两地相约着出发了。

羊肠小道的土路上，赶车人甩着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鞭子相击，发出响亮的“啪啪”声，催着毛驴拉着车快速前行。车轮压在松软的黄土上，扬起漫天尘土，这并未影响车上那些赶集人的好心情，他们大声谈论着这一次赶集想要采购的物品，哪家的东西便宜、哪家的东西质量太差、哪家的东西好看……

从小，我就不喜欢坐驴车。出村的路，都是村里人自己在山坡上修整出来的，有的路段一边是陡峭的土坡，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驴拉车从上面疾驰而过时，我总担心会掉下去，每次坐车都捏着一把汗。有一次，跟着母亲去赶集，回来时下起了大雨，车上的人大多衣着单薄，又担心刚刚采购的货物被雨水淋坏，赶车人就把车子赶得飞快。鞭子不仅仅是在空中击打出“啪啪”声，时不时就会落在毛驴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毛驴挨了打，不断向前奔跑。大雨击打在土地上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我的心紧紧地抽着，小脑瓜里不时就浮现出车子翻进沟里的画面，内心深处愈发地害怕了。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在经过一个转弯时，因为速度太快，车子一下子倾倒了，一车人无一例外被甩了出去，还好那段路不在沟壑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次之后我再没坐过驴车。很多次赶集、过年过节时走亲访友，母亲想带着我们姐弟一起坐驴车，我是不敢坐的，每次家人出门只好留我一人看家。上小学时，村子里来了一个刚毕业的语文老师，他让同学们在作文里写自己的理想，我写的是“再也不坐驴拉车”，遭到了同学们的哄笑。但老师却鼓励我，要想不再坐驴拉车，就要好好学习，以后上中学、上大学，走出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之后很多年里，我的理想就是走出小山村。

前几年村里通了公路，乡亲们的出行交通工具都换成了汽车，虽然出行更加方便了，但是大家却不再结伴同行，都是各走各的、来去匆匆。长长的乡村路上，再也听不到乡亲们那爽朗的说笑声了……

三三两两的老人们聚集在一起时，常常会聊起那些年坐着驴拉车赶集、走亲戚的事儿，谁家的小子赶车稳重、谁家的小子赶车生猛……（作者供职于靖王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