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童年，平生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坐的是不紧不慢的毛驴车，木质结构，低帮胶轮，虽不豪华，却经历了一次有意义的旅程。

那是1972年秋天，我读小学，公社在离家20公里之外的一个“群众运动先进集体”村庄举办小学生运动会，对充满幻想的小学生来说，真是一次难得的“远征”。我有幸成为参赛选手，老师要求带上被褥碗筷，穿上白衬衣，系好红领巾，背起行军包，扛上小红旗，学红军长征。大队选派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车把式”，驱赶毛驴车护送我们9名运动员和老师，参加为期5天的小学生运动会。

午饭后，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装上行囊和锅碗瓢盆准备出发。毛驴车厢太小，老师担心大家坐到行李上不安全，把参赛队员分成3个小组，轮换跟车“奔跑”。“车把式”赶着毛驴车，行走在公路上，小心翼翼，他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生产队的希望，大家一定要乖乖听话，注意安全。”当时的公路，现在叫108国道，整条路面都是用“料角石”铺成，坑坑洼洼，弯多路窄。

第一次乘坐毛驴车出远门，看到外面的世界，我特别高兴，斜阳下的秋收季节，遍野金黄。在我看来，这是一条洒满阳光的大道，天空瓦蓝瓦蓝，空气清清爽爽，小鸟低声歌唱，毛驴仰头高叫，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解放牌”汽车缓缓驰过，公路两旁的田间，到处都是劳作的社员，掰玉米、掐谷穗、打农药、缴公粮的人群不时出现在眼前……就像70年代老电影《青松岭》的画面，“长鞭呀，那个一甩呀，啪啪地响哎……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

遇到上坡路，“车把式”怕小毛驴受累，动员车后“奔跑”的小朋友帮忙推车，他说“牲口有灵性，要爱护集体的财产。”“你们参加运动会，想要取得好成绩，就得好好锻炼，别怕苦怕累！”在“车把式”的鼓励下，我们男同学争先恐后，出力流汗，女同学也不甘示弱，跟车奔跑，气喘吁吁，累得够呛。老师安排小伙伴轮换坐车。“车把式”和老师虽然上了年纪，他俩大部分时间都在陪我们走路。老师边走边说：“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这些教诲，至今难忘。下坡路段，我们坐在车上，“车把式”和老师，一人一边紧紧拽着缰绳，拉着吱嘎吱嘎的刹车。很少上路的小毛驴，伴随道路起伏，显得很兴奋，步子轻快，“车把式”小跑才能跟得上，路上汽车很少，十里八里才能看到一辆，不时却有手扶拖拉机、马车、自行车经过，如果发出声响，小毛驴也会惊慌张望，“车把式”和老师虽然镇静，我还是从他们脸颊流淌的汗水中，看到一种责任、一种情怀、一种示范，这种精神鞭策着幼小的我。

回眸昨天，不曾遗失的美好就是毛驴车后一群奔跑的小伙伴，向着远方，向着梦想，这一幕情景令人牵肠挂肚，写上几行文字，留下永恒的记忆……

 （作者供职于韩城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