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期 第1881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0-06-02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4月0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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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朵兰
新闻作者:文 / 高正旭

前几年,朋友送我一本比尔·波特的《空谷幽兰》。但是我一直没有读,倒不是我对中国的隐士文化不感兴趣,而是我始终坚信,隐士是中国文化中的“暗物质”(作家洁尘语),他们低调、内敛,富有家国情怀,他们是中华文化中的另类,是人类思想长河中的一股清流,在他们的身上,有云水的轻盈,有清风的气质,也有让人无法言说的玄奥。我担心比尔·波特这本书关于隐士话题的书过于凝重与深刻,会让我长时间不能自拔,我更担心在这个浮躁、焦虑的时代,我是否还能静下心来读着一本关于隐士的书。

在作家洁尘在一篇书评中,很郑重推荐了这本书。洁尘是一个很挑剔的读者,也是很严谨的作者,她对阅读有自己的见解,洁尘能深刻地解读这本书,那么《空谷幽兰》一定不会太差,比尔·波特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细读《空谷幽兰》,我发现,比尔·波特用白描的写法把隐士这个凝重的话题写的很轻盈,语言很优美,关于中国文化的话题,在这个大胡子的外国人笔下,反倒有了几分明清小品的韵味。

比尔·波特说,早在1977年他就开始在台湾的佛光山隐居,并实践一个隐士的日常生活,他寄居在佛光山一座寺庙中,一日三餐素食,一个房间、一张床、一顶蚊帐,没有钞票。我相信这个时候的比尔·波特一定更加接近一名隐士。在比尔·波特的眼中,中国的隐士们过着一种简单的生活。在云中,在松下,在尘外,靠着月光、芋头和大麻过活。除了山之外,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风雨晦暝之时的片刻小憩。

当然,比尔·波特对中国隐士的概括是不全面的,但是已经大致勾勒出他们的生活的基本场景。这本书主要记录了作者寻访当代终南隐士的所见所感。我对今天的隐士没有太多的研究,谈不上好感,但也不反感,我认为真正的隐士不一定笼罩在山水之中,但是一定笼罩在思想之中,他们遗世而独立,是一个时代理想的光芒下的另一种色彩。

作为一个外国人,和中华文化有着天然的隔阂,用一名外国学者的目光看中国,当然视角更加新颖,距离更加遥远,但是往往也能看到我们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终南山自古以来就是隐士们向往的天堂,当然这里不仅风景清幽,更重要的是终南山始终是“道文化”“佛文化”“孝文化”“寿文化”“钟馗文化”“财神文化”的发祥圣地,位于秦岭山脉中段,是中国重要的地理标志。即便是在今天,依然有很多人选择在终南山隐居。

文史学家韩兆琦先生在《中国古代的隐士》一书中说,隐士与官僚相对,隐士指这个人本来有道德有才干,原是个济世的料,但由于某种客观或主观的原因,没有进入仕途,或是本来入仕后来由于某些原因而离开,找个地方“隐”起来,就叫“隐士”。

纵观古今终南隐士,自由精神与高洁志趣,自古为士阶层钦慕不已。中国传统文人最大的希望是致君尧舜,然后放舟五湖,是具有经世之才却寄情于山水的自由和睿智。

我不知道比尔·波特在终南山遇到的所谓的隐士是不是还有这种自由精神与高洁志趣,我们也不能去质疑他遇见得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隐士。但是比尔·波特说:“他们是我见过最幸福、最和善的人,在美国,隐士只是那些喜欢自个儿待着的人,往往都有点神经质。但是在中国,我发现隐士往往是社会的精英,扮演者重要的角色。他们所做的是我们的梦想、希望,是我们某一天会去做的事情”。

在每一个文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隐士的梦,他们在茅檐低小的陋室中汲取着天地的精神,在云水山野中培育者浩然的气质,在皎洁月色中思考着乾坤的命题,看晨曦如梦、望夕阳似火,偶尔写两笔字、做几句诗,未必优美,却有着一种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旷达与洒脱。

阅读《空谷幽兰》的过程,我发现比尔·波特不仅是一位在大地上行走的记录者,更是一位在历史的迷雾中细心求索的探究者。从浅层次来看,《空谷幽兰》是寻访隐士的书,但是从拨开层层迷雾,这却又是一本探寻儒释道精神的书,是一本寻找心灵之道的书。在比尔·波特看来,中国所有可以称之为宗教的主要思想体系和修行体系,都建立在对道的理解的基础之上。

正是因为道的生生不息,天地万物才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们可以试想一下,比尔·波特跋涉在中国的山水之间,在唐诗宋词的意境之中,在隐士的足迹之中,当他把这些点滴记录下来的时候,也顺便在空谷中采撷一朵幽兰,于是在字里行间便有天地的正气,有山水的灵秀……

 (作者系汉宁分公司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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