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慵懒地靠躺在二手皮质沙发上,半眯着眼,二郎腿悠闲地翘起,享受着那杯速溶咖啡弥漫出的淡淡幽香,惬意间,突然有一种浓烈的情愫,不似往常那般淡然,却像毒药一般,蔓延全身。我,想家了。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我想起了久不回的家。
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上次回家只记得匆匆去,匆匆走,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匆匆,连车都没有下,直接在窗口向父母说了声再见,车子疾驰而过,不容得我去思考为什么这般匆忙,何时变得如此匆匆?已近不惑之年,记忆慢慢地不好了起来,忘记了很多陈年俗事,还有一些人,一些曾出现在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忘记了很多,却忘不了回家的路。
父母去成都给弟弟带小孩后,我就很少回家了。家空荡荡的,父亲走时甚至找人蓬盖了院子,高高的蓬起,遮挡了风尘雨露,曾经结满核桃的小树也被拦腰砍断,一丝风也透不进来,院子也没有了灰尘,这是父亲遮挡院子的初衷吧,可我却不喜欢。被蓬起的院子更显寂静,房檐台上放的几盆无名花早已枯干,透不进来风,像没了生气,我不喜欢,却阻挡不了执拗的父亲。感觉家已不是家,就是个空房子,空空的院落,就像我失落的无处安放的,空空的心。总以为,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可能永远在子女心中都是这样想的,父母在,家便在。就像奶奶就是大伯父的家,奶奶不在了,大伯父的心也无处安放,有事匆匆回来,事必匆匆又走,兄弟姐妹的家不是他的家,他回来就更显客气了,也更显寂寞苍凉。心里记着那条回家的路,回家却没有那牵挂的人。
年龄越大,眼窝就越浅,就越会动不动就在听某一首歌曲中落泪,不知道是演戏太久,还是入戏太深,就是有那么一两句词让你无法自拔。
都说秋日是一个多思的季节,尤其是秋雨寂夜,可能是被秋雨的悲鸣所连累,也可能是被寂静的秋夜所渲染,人总会在秋日里萌生出淡淡的忧思,淡的摸也摸不着,却牢牢地被禁锢,心底痒痒地抽痛着。心疼这样的人,无论对事对人还是对物,总是那个用情至深的人,总是那个沉寂在回忆里的人。用情至深,受伤越深。
回家的路总是那么漫长,离家的路却走得出奇的快。一晃眼,就出了村口,再看不到熟悉的房子,只留下模糊的身影。回家时,总想着一脚就能踏进家门,就能一眼看见牵挂的人,吃上一碗热热的搅团、飘着蒜香的粉糊(漏鱼),再来上十几碗母亲做的独有的臊子面,拉拉家常,聊聊父亲又在谁家油漆棺木,哪怕无聊到说说别人家的隐私八卦,或者哪怕无话可说,就静静地看着彼此,也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成家后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也是匆匆。那些曾经的记忆已被岁月侵蚀的越来越淡,淡的就像人情,哪怕对面,却不似相识。回家,总有些人问: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像是客人间的问候。什么时候成了客人,什么时候,回家成了:“你来了”?难道不应该是:“我回来了”吗?真的怕家就此变成故乡,可却渐渐地已成了故乡。
年龄越大,心里就越明白,故乡,其实就是你离开后想回却再也回不去的家。就像曾经有一次马上要下火车了,有人问:你知道这河叫什么名字?我却答不上来,被人质疑:“你不是宝鸡人吗,怎会不知道?”可他却不知道宝鸡也有三区九县,宝鸡人也有不同的故乡,不同的回家的路。
那曾经熟悉的地方,那都是闭着眼也能找到的回家的路,却不知何时长满了蒿草,满满地铺开来,让人不知如何下脚。就像奶奶家那被野草覆盖了的院子,生生的生出了几分凄凉,令人生畏,只敢远远地看着,看着那被树木遮掩、草木铺满的空空院落,却没有勇气迈进那个曾经无数次想要进去的门槛。真不是怕有什么鬼怪虫草,只是怕那空了的房子,那叫了几声却只留回音却无回应的清凉、伤感。没有亲人的房子,有可能是鸟雀虫蚁、树木精怪的家,却不是我的家。
物是人非,事事休矣,放眼之处,凄凉满目,人生何处,安吾此心?
(作者系宝天分公司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