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半盆脏水，我犹豫了，而且很是犹豫。

我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这是怎么了，自己摇了摇头，笑了笑，很自嘲。

这不过是半盆洗过脸、洗过手、擦过了身子后的脏水，接下来是洗脚？还是洗祙子？我犯难了。

其实，这水已是很脏了。打完篮球的灰手灰脸、一身的臭汗，都丢解在这半盆水里了。但我清晰地知道，这水不能倒，我的臭脚不洗，我上不了床，这个坎儿，我迈不过。而这臭祙子的臭气儿，放在卧室，我也是一定睡不着的。

但若是先洗了祙子，这水臭得就洗不成脚了；但若先洗了脚再洗祙子，这祙子明天也臭得穿不成了。可洗脚洗祙子本来必然要完成的两件事，现在只能二选一。多年的生活习惯和客观条件的约束让我不知所措。

所有这些难以决断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到明天早晨八点，我就只有这半盆脏水可用，所以弥足珍贵，得慎重决策。

此刻，我是在长武县巨家镇政府西二楼宿办合一的202室，仲夏6月3日晚9:00。长武天气预报今天的气温15-30度，实际温度今天中午己超过34度。下午6点吃过晚饭，仍热得出不去门。直到晚7:00过后，这个渭北缺水高塬的街上才开始有少许的行人，马家村崭新的篮球场上，有不少的年轻人开始聚集运动起来。

我是组织委派到马家村脱贫攻坚的第一书记。镇上考虑我是省城派来的干部，兼之马家村距镇政府较近，给我留出了一套只有镇领导才能享有的宿办合一套间，是二楼两间西晒的房子。相对于镇上紧张的用房实际，我内心充满感激。

我是去年8月3日来报到的，正值酷署，房间没有空调。据说原有一个电扇的，遗憾我终究没有估计到它此时对我的重要，也就没有细究。夜里热得睡不着，翻来覆去，身子只要接触床垫就冒汗出水，拿本书来扇，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阵燥热难当又使我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床单己被汗水湿透。实在没办法，我到办公室将办公桌擦干净，在靠樯的一端放一撂书，作为枕头，然后躺上去，侧身躺下，虽然硬些，身体能更多地感受到清晨的稍许凉意，还好从凌晨6：00睡到了7:40，是我定的早晨闹钟吵醒了我。

那是我到巨家镇马家村的第一晚，羞于对人说起。更不能对镇上和村里的同志们说，他们长期生活工作在这里，忍受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不过，这些情况还是被同来的其他扶贫队员感受到了。他们对我说，这里就这条件。热，还不是最难熬的，这里缺水，可能你更不习惯，要有思想准备，要学会适应。

缺水，我平时只能从小说里、电视画面上看到的现象，本以为是故事的需要和宣传的噱头，没想到，此刻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给我带来如些的尴尬和犹豫。

我终归还是做出了重大决断，洗脚。用这半盆还不是太脏的脏水先把脚冲洗了赶快上床，走家窜舍劳累了一天，又打了篮球，困得很，睡觉是优先项。至于祙子嘛，把它放到办公室角落里，明早凑合再穿一天，洗了或许更臭。

而这半盆脏水，也不能现在就倒掉了，还大有用处。今晚打罢篮球后，吃了个冰淇淋，肚子有些抗议，这水要预留着冲马桶用。

我不再犹豫，我的脚己经等不及了。 

  （作者系省交通集团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