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友人访，淡茶三巡至昏昏然。铺展被子，辗转反侧，久不能安睡。凌晨三点，窗外的汽笛把我从惺忪中惊醒，于是我悻悻爬起，慵倦地靠在床沿。霎时，周遭静得出奇，但闻窗外虫声啁啾，有婉转有嘈切，你争我抢。仔细听来，凭着儿时的记忆，我仿佛看见蛐蛐、秋蝉鸣唱时身体跃动的样子。这美好的感触和心动使我突然清醒，竟兀自想念起那遥远的故乡和那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的母亲来。

趁着夜色，我披衣下床，沿着昏暗的长廊踱步到院子。初秋的水城，气温下降得厉害，簌簌的风穿过衣领带来深深的凉意，下意识里另我蜷起了双手。悠然在院子，但见皓皓明月满天繁星，乍起的惊鸟划过天际，远方绵延的山脊像素描本上缓慢移动的线条……月的清辉铺洒院落，飞鸟，虫声，山脊，时明时暗的光等。这样的景致构成，疏尔摇曳我心绪，想起小时候以古人为镜借着月色读书的情景来，更怀念起母亲在院子里给我们讲故事的场景。记忆里，我们围坐在四合院的院子中央，母亲教我们读书写字，给我们讲郑伯克段、泰伯奔吴，讲修身齐家、崇德尚礼，顺嘱我们铭记和践行。犹记得某一回，仍然星月朗朗，伸长的核桃树枝丫从月光中落下斑驳的影，在母亲讲故事的当口，妹妹和我拿出练习本，就着月光，伏在案上临摹树影还有母亲消瘦而秀颀的身影。那些年少岁月里，母亲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外公狩猎打渔，讲自己的青春芳华，扬名乡梓的毛笔字以及她卓尔的剪纸和刺绣。母亲是我们兄妹人生的引路人，打小时起，她都是我们的榜样和动力。故乡的山青翠欲滴，尤其春天的嫩芽在阳光照射下光影袅娜，特别动人。摘一段新芽，含在嘴里有淡淡的清香；掬一捧清泉，沁凉直达心田。故乡的山水孕育了母亲，也孕育了我们，给予我们纯正与品性，是我们一生永远感念的地方。

走走停停，不觉在院子里已经转悠了两个时辰，但见东方桂魄微明，不觉天就要亮了。我松开抱紧的双手，掏出手机，雷光夏《故乡》温暖的响起。那清澈的声线里述说着我遥不可及的梦：“我的故乡在远方，又在我梦里，回忆起朋友们，今在何方……”“父亲母亲在远方，又在我梦里，何时能再见到想念的你……”

念如今，母亲早已离我而去，那故里月下围坐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留存心底的只有遥远的感触和浓浓的伤情。这感触和伤情在这个秋日深夜笼罩着我，使我无限伤感，也令我更加珍视现今的一切，心存美好与纯正。天已大亮，该洗漱投入一天的工作了。定睛处，我分明看见正在野芋巨大叶片上啁鸣的蛐蛐和秋蝉。

 （作者系天汉水城服务区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