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外树木的叶子泛黄的时候,山里树木的叶子大部分已经飘落殆尽。公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只剩下挺拔的线条,在凛冽的山风中发出奇怪的声响。一切都显出灰褐寒冷的色调,只有远处峰峦峭壁上迟迟不愿落去的红叶,像养路工头上鲜艳的标志帽,在风霜冷雾中傲然独立,天仿佛灌满了铅随时有倾塌的危险。低低的薄雾像黑暗中的游魂在山间游荡。山风刮得人的脸和耳朵钻心的疼。冬天在人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突然来临,对于山里的养路工来说,年终公路大检查,就在这山风中悄然地拉开了帷幕。 清晨,一辆蓝色的拖拉机在柏油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三个身穿桔红色标志服的人,他们是崖窑道班的养路工,担负着公路的养护任务。距检查的那一天没有多少日子了,要铲10公里水沟草,割10公里边坡草,刷白10公里的行道树和10公里的路缘石,还要清理几百米的水沟塌方,任务相当艰巨。自从进入检查期以来,班上实行倒计时,整天加班延点,起早贪黑。此刻他们正挥动铁锨,铲着水沟中丛生的杂草,快十点钟时,一辆墨绿色的小轿车在他们身旁停了下来,噢,是段上的领导来了。 “离年终检查没有几天了,你们干得怎么样了?能否赶检查前完成任务?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段长殷切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每位职工,最后落在了班长的脸上。 “我们有信心交一份圆满的答卷,但目前也存在不少困难。首先是拖拉机缺燃油,其次是劳力不足。”班长无不忧虑地说道。 “这些,立即给你们解决。”段长坚定地说,“但同时要求你们第一保证安全,第二加快进度,第三保证质量。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只听班长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望着远去的轿车,耳边回响着几位领导刚才说过的话,他们顿时感到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当朴实憨厚的山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道班的每个窗户已经透出明亮的灯光。他们已经开始布置一天的工作,同志们放下碗筷,就各自默默地干自己该干的事情。有的正在往车里装灰,有的往车里装着劳动工具,有的正在用火盆烤着油底壳,炊事员将中午吃的干粮装进塑料袋里,倒满两大杯水,放进车箱里……一切都默默地进行着,发出不同的声响,像清晨间的交响曲,随着机械被启动的嗒嗒声,宣告了一天新的劳动生活的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缘石和行道树在道工的手下开始变得整齐、美观,往日杂草丛生的水沟被一张张大铁锨铲得干净而又平整;涵洞被清理得畅通无阻;平日的桥栏杆,里程碑、百米桩此刻被打扮一新,昂然地立在道旁,也在迎接着年终检查。人们奇怪,凡是桔红色走过的公路,就像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太婆走进了一个魔幻神奇的房子,出来时立马变成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妇,崭新迷人。 日过头顶,不知谁喊了一声“开饭啦”,道工们从袋子拿出一块冷馍,边吃边聊天,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吃饱了喝几口冷水,休息一会儿继续干。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确实很艰苦。而当时为什么每个人的脸上却洋溢着愉快的神情。是看到了自己的劳动成果,有一种改造自然的成就感呢?还是被互相间你追我赶的劳动气氛和乐于吃苦的伟大的忘我牺牲精神所左右呢?看来,忘我的劳动会使人的精神境界都高尚起来。人们不再计较劳动时间的长短,劳动报酬的多少,劳动强度的大小,一切显得和谐而自然。愉快的心情像山涧清清的溪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晚上,收工了。拖拉机开着车灯,载着大伙在满天繁星的夜幕下,奔跑在平直的大道上。人们借着车灯,看着被自己打扮一新的公路,于是车厢里飞出快乐的歌声…… 这样工作的天数,人们已经忘记了不知有多少天。而正是这样背着冷馍,拿上水,吃在工地,干在工地的忘我劳动,才赢得了时间,才创造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那么繁重的养护任务,现在想起来,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11月24日,检查的日子终于来到了,那天雪花飞舞,清晨打开门一股寒风裹着雪花迎面扑来,往日的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雪将树木和房屋的轮廓勾画得格外分明。远处的峰峦和山坡披上了银装。崖畔峭壁上的红叶被白雪衬托得格外艳丽夺目。此刻,道班的院子已经沸腾起来,拖拉机的发动机欢快地叫着,院子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明明亮亮,会议室的火炉烧得正旺,各种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图表鲜明清晰,各种数据详实完备。同志们一个个戴着新标志帽,穿着新标志服,像过年一样。冷吗?感觉不到;紧张吗?有一点;高兴吗?高兴! 8点钟,我们拿上劳动工具,坐上拖拉机,精神抖擞地上路了,此刻雪下得更大了,远远望去桔红色渐渐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大道上…… (作者系崖窑道班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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