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里,年是幸福的,有妈妈熬夜纳的布鞋,鞋面儿是红红的条绒布,总是会在某一个早晨醒来,看见枕头边上做好的新鞋子。有奶奶找裁缝缝制好的花格子裤,穿上后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年是乡里乡亲聚在一起杀掉喂了一年多的猪。儿时的猪,夏天吃草,冬天吃我们这些孩子从洋芋地里拾捡回来的碎洋芋,儿时的猪肉只有年三十的最香!记忆里永远定格着妈妈和奶奶做肉的情景,奶奶搬一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烧火,妈妈围着灶台做一锅的猪排骨!妈妈和奶奶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炉火红红的映着奶奶慈祥的脸,奶奶的皱纹里都是笑。从那时候起,我以为天下所有的婆婆和媳妇都如我的母亲和奶奶一样。奶奶如今80多岁,虽然耳聪眼明,但时不时会有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小情绪,妈妈说奶奶现在是家里的大小孩,叫我们都依着奶奶,让着奶奶。
年是那炒了一簸箕的瓜子,炸了一箩筐的麻花,烙了一整天的月饼。小时候,这些都是过年的大事情,辛苦一年的人们借着过年的由头,做好吃的,甚至奢侈的吃一些平常不舍得吃的东西。因为年,所有的东西都有了幸福的味道,炒熟米,做浑酒,生豆芽。儿时的豆芽是需要土疙瘩和绿豆一起放在盆子里,在滚烫的热炕头,一天换一次水,历经半个月才可以生出来的。我总是挤在煤油灯跟前,看着豆子一天天的变化,看着妈妈不怕麻烦的一年年做着年茶饭!我背着炒好的豆子,在石碾子上去碾掉豆皮,推碾子的时候也不忘抓一把塞进嘴里,那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豆子!儿时的豆腐,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黄豆在水里要泡上一天,第二天会有邻居的叔叔带着他的打豆腐机子来,而后就是我看着妈妈将一种叫做卤水的东西放进锅里,一大锅的豆浆慢慢变成了豆腐脑,柳条编制的筛子里放一块白洋布,把豆腐脑放在白洋布里,沥干水,上面放一盆水一压,豆腐就成形了!蘸着蒜泥和醋,水煮豆腐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最爱!
年是团圆,是游子回家的幸福。大姐没结婚前一直回来,我们会围着炉子吃妈妈做的凉粉,嬉笑着。爷爷也总是乐呵地拿着他的烟袋看我们玩耍,直到姐姐远嫁甘肃。对于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来说,甘肃好比国外。记得从姐姐结婚的那个年开始,每一个年三十的晚上奶奶都会哭出声音,念叨着她再也见不到姐姐,我会趴在奶奶的膝盖上,安静地陪着她,哭完了还不忘记提醒我:长大了嫁人一定不能嫁远。姐姐和奶奶一起长大,直到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是一个花甲老人对亲人最长远的思念,是一份团圆的期盼,是一种无法逾越的情感!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每一个远嫁的女人都有着无法言说的痛,是对家人的愧疚,是对团圆的希冀!
我的记忆里,年的味道很重,因为习惯了年三十的猪排骨,结婚后,自己总会在年三十那天忙完家里的事情后偷偷跑去母亲家里吃完了再回来,不是不舍肉,是不舍和父母亲人一起的那份热闹!母亲坚持做着年茶饭,我也便依了她,或许做的过程便是年的意义!我依旧无所畏惧的为父母创造着关于年的仪式感,他们,曾用尽全力让我儿时的记忆美好而丰硕,我也愿陪着他们度过每个年!唯愿,年的味道久久,他们的幸福长长……
(作者系魏家楼管理所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