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汉中,踏青赏花的最好时节,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得灿烂炫目。双休日,我开车载着老婆孩子,沿着乡村公路驶入这一片金黄。
城北的黄塘水库是汉台区近年主推的赏花点,还未走近就已经车水马龙,快赶上城里的早高峰了,我们没敢过多停留,继续向前。在花海深处的一个岔路口,我突然看到一块醒目的交通标志指向我的老家,这才反应过来,脚下的这个村庄,曾是我上班的第一站。
1991年我从陕西省交通学校毕业,上班第一天就被安排在这段农村公路改建工程项目上实习。那时的我在老爸眼里还是个孩子,让他不放心。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正午,他竟然从老家骑着自行车来工地看我,让我既惊喜又感动。老爸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这地方他很熟悉,从他今天走的这条路回家最近。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就不回城里的单位宿舍了,直接沿着老爸推荐的这条路回老家。我在那个工地呆了3个月,一辆28圈的永久牌自行车和我风雨兼程。
这条路连接着不同村庄的两个村民小组,虽然只有10多公里,但当时的土路走起来却很艰难。我老家的土质很特殊,下雨天吃足了水份粘稠得像胶一样,睛天干了以后,路上的车辙却又变得如铁般坚硬,沟沟槽槽极不平整,往往只有中间一道车辙和足迹重叠的四五十公分宽相对平整的路面可以行走,骑行中的颠簸几乎要把人颠散架了。为了克服颠簸把稳方向,一路上我得一直双手紧握自行车把,那种持续振动带来的疼痛感至今记忆犹新。骑行差不多两个小时回到家后,双手一旦解放,马上袭来一阵奇麻,那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乡亲们形容老家的路:“骑车子上望江,弹的腰疼。”颠簸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丢东西,我那时经常把毛巾、书什么的放在自行车前的篮筐里,走不远就抖下来,捡上几次之后,人就打马虎忘了,到家才发现丢了东西,每每心疼不已。
遇到雨天,我是没办法回家的。且不说自行车骑不了,徒步都成问题。小雨天地面刚刚打湿的时候,土路面变得松软却粘度极高,一脚下去就像被吸住了,得使劲拔出来,最尴尬的是脚拔出来了,鞋还陷在泥里,真是寸步难行。大雨天反而好一些,软泥像是被稀释了,和着雨水从脚上迅速地滑落,每迈开一步不再那样费劲,但是飞溅的泥水又让人狼狈不堪。
看着眼前的路口,想到这条路我已经30年没走过了,我很好奇这样一条非主干道的农村路、这条当年睛天震得我手腕又疼又麻、雨天把我困在原地的“水泥路”,如今已经能跑汽车了吗?会不会是“断头路”?会不会只是单车道,遇到会车还得倒车几公里?怀旧的冲动驱使我打了一把方向,拐入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
我向老婆孩子讲起当年行走在这条路上的窘境,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像。它比我记忆中宽了不少,双车道,平整、洁净的沥青混凝土路面看起来养护得很好,亮白崭新的标线,错落有致的绿化,醒目完善的标牌,让人眼前一亮。途经丘陵路段,两侧绿色的钢板护栏挺拔蜿蜒,伸向远方。一路上车少人稀、路况又好,我霎时感觉走到了高速公路上一般。
仅仅10多分钟,几乎是一脚油门的功夫,我们便走完了当年我“嘿哧嘿哧”骑两小时自行车的路程,真让人感慨万千。30年的时光,四通八达的道路和先进的交通工具拓展了生命的宽度,让我们便捷地走向更多更远的地方,从容地享受沿途的景致。油菜花油画一样铺就在田野里,30年前它们开得也并不比如今逊色,那时行走在土路上的我,却很难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只是汗流浃背、全神贯注地掌控着我的自行车。那时身为一个公路人,我甚至不曾奢望有一天这条路会有如今的面貌。
变化真大啊,我在心里感叹。老爸现在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他肯定还没走过这条新路,改天一定开车带他来溜溜。
(作者供职于汉中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