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又圆了,是中秋月。
丰盈的月,总会勾起我一些与中秋有关的记忆。
前两天我们去弟弟家给母亲送月饼。母亲一个人看着孩子们送来的各式各样的中秋礼物,话题又回到了从前:“你们小时候少吃没穿的,哪里有这么多东西啊,连月饼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啊,好不容易有几个瓜瓜枣枣献献月亮,可还没等月亮尝个鲜呢,就让你们‘偷’吃光了,现在是,东西摆满了没人吃啊”,顺着母亲的话题,我的记忆也回到了儿时。
小时候盼过节比现在更为急切,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只有过节才能让我们这些“馋猫们”打打牙祭。如果说哪一年正赶上父亲中秋回家,那我们会格外兴奋,因为家里献月亮的盘子中会多出好些糖果和点心。
但父亲不是每年八月十五都能回家团圆的,仅有的几天假期,他只能安排在秋收最忙的时候,回家帮母亲秋收秋种。在没有父亲的中秋节里,母亲也舍不得花钱买几块水晶饼献月亮。而我们姐弟就一遍遍念叨,父亲怎么不回家。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那些念叨里,是对父亲的想念多一些,还是对好吃货的馋念多一些。
有一年中秋节,父亲依然没能回家。母亲为了不让我们太失望,就试着用芽麦面来做月饼。十五那天,母亲一大早就烧水烫好面晾着,然后去地里忙农活。等上午收工回来,母亲搜罗出家里所有的花生瓜子,还有外婆捎来的核桃,剥出果仁捣碎了,再加进去一点红糖,拌好馅料,开始揉面揪面剂子。很快,生的饼胚摆上了案头。接下来,烧火贴饼,等两面火色均匀,母亲就慢火煨烤,香香甜甜的味道逐渐弥漫整个院落。我们姐弟也围着锅台打转转,想象着锅里的“月饼”会是什么样子。
出锅的“月饼”黄里泛青,母亲掰开一个让我们尝,那味道要比芽麦面坨坨好吃得多。待月上树梢,母亲取来几颗瓜枣,煮熟的玉米,加上芽麦面月饼装满一盘,摆在院中,焚香邀月,祭献月亮。母亲说,月亮是最公平温和的,从来不会因为谁家献的东西少了,照在谁家的月光就淡了。
月圆之夜对于乡下人来说也许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离愁别绪也因忙于劳作而疏于脑后,但月亮仍将其光亮和温情作为最丰厚的礼物,赠与这些秋收晚归的农人们,让我们心中有了温暖。母亲带着我和姐姐,趁着皎洁的月光将白天挖倒的玉米杆拉回家以备过冬时用。月亮照着丰硕的秋野,一片祥和、安逸。
我最后一次和父亲母亲过中秋,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中秋假期,母亲血压升高、父亲卧病在床。吃罢晚饭,云层遮住了月亮。我和母亲照例要献月亮,我把各式的月饼、糕点和水果装满硕大的盘子,在阳台的花架上摆好,母亲点了三炷香,不顾血压高,向云层后隐约的月光三叩首。母亲说:“我们看不到月亮,可月亮是能看见我们的,那么和善的月亮,会保佑我跟你爸好起来的。”那时,父亲已经因为病魔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望着父亲落寞的神情,我有些心酸。掰了块儿月饼递到父亲嘴边让他吃。他却只摇头,说不出话来。那年的中秋夜我们没有看到月亮,也没有吃一块月饼,终是有些遗憾。
今年的中秋之夜,月亮又圆又亮,没有了父亲的陪伴,母亲守着那一桌好吃货,怕是又勾起了她那些了不完的心愿吧。 (作者供职于宝天分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