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坪高速即将通车，我加入陕西交控集团组织的采风团来到宝鸡，进入秦岭，沿途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宝鸡是周秦文化的发祥地，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工业重镇。刚到宝鸡，一座古香古色的阁楼映入眼帘，耸立青山之上，格外醒目，算是宝鸡的地标性建筑。这是石鼓阁。登阁远眺，渭河如带，秦岭巍巍，秋雨霏霏，烟云缥缈，陈仓大地尽收眼底，悠悠古风扑面。
发现石鼓
石鼓阁是为了纪念石鼓文的发现。石鼓文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刻书法，为中国九大镇国之宝之一，可见其重要性。
石鼓文刻在十面鼓形石墩上，唐朝初年在这里出土，宝鸡古称陈仓，因此被命名为陈仓石鼓。关于它的制作年代，历代学者众说纷纭，具体年代至今仍没有确定。历史太过久远，很多文字漫灭不清，有一面鼓上如今一个字儿都没留下，时间给它带来了很多神秘色彩和未解之谜。经过一千多年的持续研究，多数学者认为是秦国早期作品，约相当于春秋时期。
唐朝发现石鼓的时候，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文字，像传说中的鸟虫篆字，因此对这些文字的破解花费了很长时间。逐渐人们发现这是10首诗歌，风格和诗经类似，遣词用句形式也很接近，创作年代被认定为先秦。韩愈专门创作了一首《石鼓歌》，指出石鼓文在中华文化历史中的重要意义，还说石鼓文的艺术水平就连书圣王羲之都望尘莫及。他希望朝廷将散落在荒野之中的石鼓运到长安的太学，让学者研究，认为这是文化复兴的大事。韩愈作为文坛领袖，文化意识十分敏锐，具体建议就是用骆驼把石鼓运到长安。可惜那个时候唐朝已经由盛转衰，加之运输不便，石鼓太重，他的想法没能实现，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遗憾，他只能西望陈仓泪流满面。那时候研究才开始，韩愈也不是文字专家，他认为石鼓是周宣王时期的作品，这个论断后来证明不准确。
就这样石鼓又在荒野之中躺了很久，经历了战乱、火烧、遗失、重现，被搬到凤翔府，总算有了安身之所，免受风吹雨淋。苏东坡见到它，也写了一篇《石鼓歌》，也很有名。后来，石鼓被运到首都开封，可惜北宋亡国，石鼓再度流离失所，又丢了，躺在荒野里，再度又被发现。这时候石鼓的名气已经非常之大，明清以来一直被陈列在北京，奉若神明，总算安顿下来。直到抗战爆发，随同故宫国宝，辗转大半个中国。再次经过故乡陈仓，走过川陕公路，前往大西南安全之所。抗战胜利后回到北京，国民党溃败，石鼓太重没能带走，留在了祖国大陆，供在故宫。
石鼓的身世如此传奇，命运如此多舛。荒野中度过几千年，竟然神奇地保存了下来。唐朝时也曾丢失一面，后来竟然神奇找回，可惜已经被截去一半，沦为磨刀石，但是最终一面也没有丢失，似乎有神灵相助。
如果我们研究中国文化，尤其是先秦历史、书法、诗歌，石鼓都有重要的意义。比如，很早就有人怀疑诗经是不是孔子伪造的？但是石鼓的内容和诗经如此高度相似，证明了诗经的真实性。里面很多文字涉及牧马、狩猎、捕鱼，还有汧这样的文字，在水一方类似的诗句，很像《诗经·秦风》的风格，遥远的吴人也出现在石刻中，依稀勾勒出秦国早期的社会活动和重大事件，是第一手的历史文献，具有现存史书不可替代的价值。
秦的故事
其实秦国的历史就像石鼓的命运一样，充满曲折和传奇。秦人的祖先擅长牧马，干的是弼马温的活儿，是个不起眼的边缘氏族，社会地位不高。活儿干得专业，被周王赏识，分封到西犬丘，今甘肃礼县一带，有了自己领地，实现阶层跨越。听听这地名，犬就是狗，丘就是山区，一个西陲偏远山区。周围都是游牧民族，比如犬戎之类，生存下去是一个难题。
犬戎灭掉西周以后，秦人救驾有功，周王把周原故地，岐山一带赏赐给秦人。可这是一张空头支票，因为西周都完了，举国东迁，西岐惨遭破坏，一片凋零，成了犬戎的势力范围。
秦人无法立足，但是由此确立了东进的奋斗方向，向大城市进发。经过几代人顽强地奋战牺牲，坚持迁徙，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具体的迁徙路线就是从甘肃进入陕西，翻越陇山，沿着汧河，向渭河前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一晃几百年过去了。
先在陇县扎下根，这里离他们的大本营西犬丘不远，混得不行还能回老家。也是山区，空间狭小，秦人的习俗在陇县至今保存着，陕西唯一的养马场，关山牧场就在陇县，如今还能体验到几千年前秦人牧马的情景。秦人继续向渭河发展，来到陈仓一带，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史书上叫汧渭之会，也就是汧河和渭河交汇的地方。秦人终于走出山区来到平原，向东望去是周原故地，视野是那么开阔，秦人便定都雍城，即现在的凤翔。秦人在雍城待了将近300年，石鼓就是这个时期的作品。
秦国开始变得强大，无数次艰苦卓越的历练，秦人更加顽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尝试东进受阻之后，秦穆公调整战略，向西发展，称霸西戎，灭国十二，拓土千里，位列春秋五霸，显露峥嵘，纵横捭阖。
秦人继续积聚力量，秦景公与晋国争霸，是诸侯国中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凤翔秦公1号大墓就是秦景公的墓葬，以天子规格下葬，是我国发现规模最大的古墓，长达300米，深25米，宛如一座地下金字塔。虽然被盗过几百次，仍然发现了几千件文物，那时候的秦国已经霸气外漏。
但是由于晋国太过强大，掩盖了秦国的锋芒，阻挡了秦国东进的路线。历史在等待，终于到了战国时期，三家分晋，晋国瓦解。这时候秦国趁机大举东进，将国都向东迁移。商鞅变法，富国强兵，西北狼精神发挥到淋漓尽致。最终超越梦想，消灭六国，一统天下，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秦始皇兵马俑阵容就是这种精神的体现，一经发现震撼世界。
秦人艰苦奋斗，不尚靡靡之音，只有“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战斗精神，艰苦的环境没让他们安于享乐，却塑造了坚毅的灵魂。就像很多伟大的民族和伟大的事业，都是从很小的地方，在令人不注意的情况下逐渐发展壮大。从量变到质变，从质变到裂变，最后势不可挡。秦人在宝鸡卧薪尝胆的岁月所养成的独特品质，为最终完成千秋伟业奠定了基础。
石鼓文是书法的重要源头，古代书法称为“金石”，“金”指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西周时期达到巅峰，重要的作品很多出土于宝鸡，有青铜器之乡的美誉。“石”是石刻文字，最早的作品就是石鼓文，虽然年头早，已十分成熟，艺术水平之高令后人望尘莫及。我国近代巨匠吴昌硕就是以写石鼓文著称，后来又以石鼓文的笔法作画，饮誉东瀛，影响巨大。
登上石鼓山，走进宝鸡青铜器博物馆，观览古物，聆听历史，让我们更加钦佩祖先，激发干事创业的热情。 （作者供职于白河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