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少年时随父母在武关生活过好几年，时常念叨。趁着一个周末，驾车沿老312国道，翻秦岭，过黑龙口，越商州，穿龙驹寨，到达武关。当年生活过的地方没变，坪低坎高，院落依旧，只是房屋已全部翻建，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来都来了，转转看吧。
漫步在这小街，土木结构的老房子尚有多处，老房子和一些儿时玩伴引导她找到40年前的回忆。墙壁上抄录的诗句让我们看到几百年、上千年的故事，残存的关城夯土遗迹讲述着久远的传奇，不同时期的人物、场景在眼前流动，耳畔似乎响起鼓角雷动、战马嘶鸣，少习山依然用沉默为兴盛又衰落的关隘提供着依靠，日夜流淌的武关河向人们絮叨着这里的过往……
雄踞东南的武关，与函谷关、大散关、萧关，共同构筑起拱卫关中平原的四大关隘，是关中通往东南最便捷的通道，春秋战国时期便是秦楚两国分界之地。几百年间你争我夺，朝秦暮楚，此消彼长。从武关残存的城墙遗迹可以看到，关隘筑在两山一河间的高地上，北依少习山，南傍武关河，颇为险要。原有1.5公里周长的夯土筑成四方关城，解放前仅残存以砖石包砌券洞的东西两座城门。西门上有“三秦要塞”四字，东门有“武关”二字，内门额上有“古少习关”四字。可惜后来都被拆除了。妻说起当年小伙伴偶然会在墙根儿、河滩捡到铜箭头和麻钱，是不是秦代“五铢”就不知道了，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
唐代杜牧《题武关》诗中有四句：“碧溪留我武关东，一笑怀王迹自穷。郑袖娇娆酣似醉，屈原憔悴去如蓬。”讲的是与武关相关的两段故事。秦惠文王12年（公元前313年），楚怀王听信秦相张仪许给楚国六百里商於之地，拒齐盟秦。而后张仪耍赖，不承认自己许诺的是六百里，说怀王听岔了，自己承诺的是个人的六里封地，把个楚怀王骗得够呛。这张仪居然还敢再入楚国，先是重金贿赂怀王爱姬郑袖，又借着枕头风在朝堂之上凭三寸不烂之舌一通黑喷，硬生生把个楚怀王给忽悠瘸了，竟然咽下这口气，还觉得没吃啥亏。等他回过神来，张仪早跑了。一怒之下，倒把一开始就唱反调的屈原给流放了。
过了14年（公元前299年），秦昭王诓楚怀王到武关商议合作共建的大事，屈原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大王啊，秦乃虎狼，你不记得上一次他老子骗得你多惨？这话一说，怀王就不高兴，看把你能的，寡人就看不来个哈好？我就去，看他碎崽娃子还能把我吃了？！结果，秦昭王比他爹还狠，楚怀王一入武关，直接就被扣起来当了人质，狮子大开口，索要的赎金更是天价：楚国的鄢郢之地！乖乖，那是人家都城所在地好不好？这楚怀王糊涂是糊涂，骨气够硬，坚决不答应。楚国大乱，赶紧迎立在齐国当人质的太子回国继位，又被齐国人狠狠敲了一笔竹杠。秦昭王一看这事弄不成了，想要送回楚怀王，楚国竟然拒收！儿子不要老子了，怀王流落了几个国家，人家都是“礼送”出境。可怜堂堂楚怀王，最后居然客死秦国。
再后来，嬴政“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天下，多次出巡都是走的武关道前往东南。没想到英年早逝，命殁沙丘。秦二世继位没几年，倒行逆施，横征暴敛，陈胜吴广振臂一呼，群雄揭起。项梁（项羽他叔）为了集聚天下反秦势力，找到已然成为放羊娃的楚国王室后人，复立为楚怀王（就叫怀王，让大家记起被秦国坑死的那一位，以激发仇恨，同仇敌忾）。新一代楚怀王悬赏：先入关中者王之。公元前207年，刘邦借道武关进关中，先于项羽夺取咸阳，把个在中原与秦军主力拼死苦战的楚霸王气得眼睛冒血。还好刘邦晓得自家势单力薄，从鸿门宴上悄然抽身，避趋汉中，才有后来与项羽争夺天下的机会。
后来，白居易来过，看到好友元稹的题诗，赋诗一首寄相思：往来同路不同时，前后相思两不知，行过关门三四里，榴花不见见君诗。再后来，黄巢、李自成来过。贺龙元帅曾率工农红军与军阀激战与此……
历史的长河川流不息，个人、家族的过往如同浪花一般转瞬即逝，而那些对国家、民族发展产生过影响的人和事却随着历史的沉淀，成为国家、民族共同的记忆，绵延流传。
 （作者供职于西乡管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