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这座十三朝古都,经历了千年的洗礼,沉淀了千年的故事。这座城市的记忆除了那些写在史书上的文字之外,还有那些无言的古迹,纵横阡陌的巷道,一笔一划地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即使时光流转,朝代更迭,古老的街巷融入城市的喧嚣,默默地讲述着那些前尘往事,古城里随处可见的一个小小的路牌,也曾是一段自带风流的前世今生。我的高中坐落于文昌门内,每日上下学的途中必然是要经过下马陵的,“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千年前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一首《琵琶行》传诵至今,诗中那位曾让“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琵琶女,就出自蛤蟆陵。《辞海》对于虾蟆陵注解:“下马陵,长安城东南,和平门里”。现今人们说的下马陵是指西安南城墙和平门至文昌门之间这一条延伸800余米的街道。谢良辅的《忆长安》诗中有“取酒虾蟆陵下,家家守岁传卮”,皎然的《长安少年行》诗中也有“翠楼春酒虾蟆陵,长安少年皆共行”等诗句。以上三位诗人大致与李肇同时代,其中,谢良辅、皎然稍早些,白居易与李肇生活年代完全相同。他们都只承认虾蟆陵。蒋纪新查阅历史资料,又到西安交大一带实地考察,认为虾蟆陵是正确的名称,下马陵为误。随着历史的演变,常乐坊已经不复存在,今人对虾蟆陵这个名称也日渐生疏了。说起下马陵,必然会提及一个人,那就是汉代著名的改革家董仲舒。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为西汉哲学家,祖籍广川(今河北枣强东),著有《春秋繁露》和《董子文集》。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被汉武帝采纳,开此后两千余年封建社会以儒学为正统的先声。他一生仕途坎坷,颇不得志,因谈论灾异,被降职下狱。后任江都王、胶西王的相国,由于看不惯胶西王横行不法辞官居家。晚年迁居茂陵讲学著书,朝廷如有大议必遣使者去其家问之。董仲舒去世后,汉武帝亲自为他选择安葬之地,并在陵前修建董子祠。出于对董仲舒的尊敬,据说汉武帝每次经过他的陵园时,三十丈之外,便下马步行,随从臣子照例这样做。从此后也便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骑马者,乘轿者,凡经过董仲舒的墓前,都要下来步行。董仲舒墓文保碑上记载:“昔汉武帝每幸芙蓉苑,至董仲舒墓下马。”于是民间称这里为下马陵。但是陕西话中“下马”二字与“虾蟆”同音,几经流传,便唤作“虾蟆陵”。关于下马陵的记载,最早是见于唐人史籍文献,其具体位置也不清楚。北宋史学家宋敏求,当时任朝廷的史馆编修,在奉旨编修唐史的过程中搜集了大量尚未佚失的唐代长安历史地理文献资料,用时二十年著成《长安志》。据此书卷九“常乐坊”条目下记载:“坊内街之东有大冢,俗误以为董仲舒墓,亦呼为虾蟆陵。”同书卷十一“万年县”条目下记载:“虾蟆陵在县南六里”。还记得年少时,每日在天擦着亮的时候就已经骑着自行车奔走在求学的道路上,路过下马陵,在已经熙熙攘攘的早市中,买上一份热乎乎的早饭藏在书包里,抓紧每一分钟骑车快速穿过人群,踏着铃声进入校园内。当我坐在教室里的时候,还在想着明天要在早市换一个口味的早饭。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要向那些大爷大妈们一样,悠哉悠哉地逛一逛下马陵的早市,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看,年少的我们对于幸福的定义真是简单,逛一次早市,吃一口热乎乎的早饭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求学、工作、成家,一步步走来,似乎总是没有停顿下来,虽然站在家中的窗户旁就能看到下马陵,可似乎依旧没有机会去体验一次年少时向往的幸福。日新月异的发展在西安这座古城一直在上演着,每一天似乎都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细微变化。与周围的车水马龙相比,平日里的下马陵似乎更为幽静,尽管连接着西安两条繁华的街道,下马陵却像静止了一样,依旧铺着古朴的青石板,郁郁葱葱的树木隐蔽着宁静与清闲。与人群川流不息的碑林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略带苍凉的下马陵。晚饭后,与家人散步于下马陵的青石板上,一座城墙仿若两幅天地,外面的灯火辉煌,下马陵里却只是点点路灯的荧光,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路边建于改革初期的老房子里透出的暖黄的韫色,总是让我感觉到暖意,似乎工作的疲惫在这一刻悄然落幕了。历史的车轮永不停歇地迈步向前,从来不曾为谁停留片刻,西安这座千年古城屹立至今,向远来的人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千人千面,各有缘法,每一个人总能在这里听到一段不同的故事。看多了山河的秀美,不妨回到闹市里找寻一丝清净,来到城墙根儿里,深入到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感受这座城市飘荡千年的烟火气,抚摸历史烙印下厚重印记的城墙,漫步其中,这座老城的记忆就像在眼前闪过,也许,我们都会在这里找寻到大隐于市的感受。 (作者供职于阎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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