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陕南秦巴山区的我,吃惯了以大米为原料的各种食物,对于面食,虽谈不上抵触,但多少有几分排斥和恐惧,如果有其它选择的话,我会对饺子避而远之。这源于我小时候一次不太愉快的晚饭。我是个典型的“路二代”,父亲是第一批公路段职工,六岁那年,他还在一个叫枣树坪的道班养路,由于道班离村小学比我家要近,为了方便上学,我便同父亲居住在道班里。那个时候家乡农村把刚入学的新生叫“发蒙生”,我也是刚刚“发蒙”入校,六岁的我本该无忧无虑,却有着自己的忧虑和困惑。也许是顽皮好动的原因,总是感觉比常人饿得快,吃饭一顿赶不上一顿。虽说当年是买饭票在道班吃集体伙食的,但道班养护生产任务重,父亲不按点下班吃饭是常事,我也就没办法提前开饭,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常常因为饥饿哭鼻子。记得那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开饭的时间,父亲打来了两份白色鼓鼓囊囊的东西,热气腾腾,让人垂涎欲滴,还没来得及问这东西叫啥,已经半碗下肚了。父亲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生怕我吃不饱,急忙从他碗里给我拨了小半碗,让我美美吃了个够。饺子是吃美了,可隔天还没起床,就感觉头晕目眩,腹内翻江倒海,刚穿好衣服便开始上吐下泻还伴随着发烧,可把我父亲吓坏了,连忙骑上自行车把我送到了十五公里外的县医院,经过一通忙活,最终诊断“吃太多了……”这件事之后,父亲被母亲狠狠责骂了一顿,“自己没吃饱,还让娃吃病了……”我也是心有余悸,自此谈“饺”色变,每回看见饺子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多年都不愿意再吃饺子。想想也是,那时候在那样食不果腹的年代,哪能像现在这样餐桌上五花八门,想吃啥吃啥,也难怪我那时能饿得被一顿突如其来的美味饺子吃坏了肠胃。多年过去了,每每谈起此事,父亲也只是会心一笑。但我的女儿则不同,相对于我单一的饮食结构,她更是在爷爷奶奶的宠溺中不断丰富着自己对事物的喜好。尤其是对馅中带肉的饺子,绝对是钟爱有加,煮的、蒸的、煎的、炸的,无一例外。爷爷奶奶要满足孙女,隔三差五就会来顿饺子,变着花样满足小家伙的味蕾和肠胃。母亲常说,小时候,家里条件差,一日三餐基本以米饭为主,说是米饭,其实就是大米掺杂着包谷米煮出来的。掺杂的比例反映着当时各家的经济状况,大米多一点,说明家里经济情况还比较乐观,尚有余钱剩米;包谷米多一点,那就说明家里最近开销大,得过段紧日子了。即使我是跟着父亲在道班,也是顾了上顿没下顿。所以那时候苦了我的肚子,现在日子好了,就不能苦了我的孩子。对于母亲的话,我只能笑而回复:“这就是人家常说的‘人老隔辈亲,爷奶疼小孙’吧”!但我心里知道,那样的苦日子,再艰难,父母总是先顾着我。否则父亲也不会自己饿着肚子,把热腾腾的饺子都给我吃,也更不会因为我吃撑而被母亲痛骂一顿,而母亲,也不会在多年之后,总是觉得不能再亏待了我的孩子。他们对我的爱,都藏在了那热气腾腾的饺子里。 (作者供职于南郑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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