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喜欢去小巷子的旧书店里淘些旧书，不拘于传世大儒之作，偶然寻得一些杂文百谈便也有一种拾得沧海遗珠的雀跃之喜。有幸看到过一本古剑陶庵老人张岱的《夜航船》，以为是《聊斋志异》之类的怪谈小说，抱着好奇心略略翻阅，便欲罢不能地细细品读。
序言中说：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可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这位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的老人乃是明末清初的散文家张岱，字宗子、石公，因祖先“家本剑州”（今四川剑阁、梓潼等地），自称“古剑陶庵老人”或“蜀人张岱”，只听这名号就颇有一种蜀人的英雄豪气。《夜航船》是其七十高龄所著，一部三百年前的“百科全书”，也是张岱眼中的大千世界。从天文地理、四方星象到三教九流、古往今来，或严肃，或幽默，或正经，或玩笑，无所不包，读来令人欲罢不能。
《夜航船》并非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是用文言文讲说的4248个文化常识段子，被余秋雨称为“这是诸多学者终生求而不得的书”。生于名门望族的张岱，自幼博览群书，学识深广。他是精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是极具传奇色彩的末世公子，更是传统文人的异类，史学家中的奇葩。他六十多岁时，给自己写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墓志铭：“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如此爱玩儿、会玩儿之人，恐怕这世上张岱称自己第二，没人敢问津第一。明末国破家亡之后，张岱避入山林，旧时繁华已如云烟过眼，抛诸身后。古稀老者身着布衣，搜罗毕生所见、所知著成了这本妙趣横生的百科全书——《夜航船》。
《夜航船》分类20卷，又分为125个小类，4000多个条目，天文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鬼神怪异无所不包，既像百科词条更像今日的“段子”。
刨去引经据典之外的，便是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奇怪且有趣的小知识。卷十七“像凤”，太史令蔡衡曰：“凡像凤者有五色，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鹓雏，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鹄。此鸟多青，乃鸾，非凤也。”这识凤之术大概和屠龙之术一样，看似神奇却毫无实用的本领了。
《夜航船》就是这样一部闲书，我称之为大明朝最后的“段子集”。张岱率性、随意在古稀之年把平生所玩都搜刮进一本书中。
这是一本闲暇读物，随手一翻让人会心一笑的“段子”，无论引经据典还是志异怪谈，透过这本“段子集”，仿佛看到古剑陶庵老人有趣的灵魂。
闲人闲书，何不乐而阅之呢？
（作者供职于阎良管理所高陵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