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特别爱吃酸酸的青杏。那时乡村生活清苦,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记忆中的零食,有2分钱一块圆球形的米花糖,1分钱一颗水果糖。在几乎没有什么零食可以吃的童年,如果不用钱买,那美味就是桑椹、桃子、杏子、梨子、核桃等这些果树上的果子了。我爱吃青杏,不是说青杏要比成熟的黄杏好吃,而是杏子黄的时候,就吃不到自己嘴里了。所以,当花褪残红青杏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比别人更垂涎更关注杏树的枝头了。外婆家大门口有棵大杏树,杏子成熟时,外婆经常会给我们留一些,等我们去了吃。我上小学时,外婆去世了,此后我再也没机会去吃外婆家的杏子了。我们家老屋院子里有椿树、梧桐,就是没有一棵果树。大概老院子里住的人太多了,先是三个大家,儿子娶妻后又生子,然后就分家,分成了七八个小家之后,长长的院落就很拥挤,树也只是在后院的一点空地种,那棵高大的椿树是在院子西南角的井水旁边生长。而令我向往的杏树却是隔壁邻居家院子里的。大概好多年了吧,邻居家的那棵杏树高大茂盛,春天来临时,一树粉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挤满了枝头,并且从我家低矮的西墙伸过来几枝,让土墙也有了几分妩媚与灵秀。从杏树开花时,我就天天看呀看,盼望着杏子挂满枝头的时候快些到来。甚至一想到那一颗颗小小的青杏,我的嘴里立即就生津,忍不住冒口水。随着日子一天天暖起来,杏花慢慢地一点点落下,在风中轻盈曼舞。“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在乡村,杏树多,就算没有杏树的人家,也没有人有多余的钱风雅浪漫,去买一枝杏花欣赏。审美可能是要在解决了温饱之后生出来的闲情吧。春雨之后,杏花最后全部落完了,慢慢地,枝头就开始长出了小杏子。我天天站在土墙边仰头看,小杏子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直到初夏来临,杏子才真正长大了,只是离麦黄、离端午还有一段时间,它穿着青绿的小衫,还没有换上那件黄色的华美的衣裳。但是属于我的节日却提前来临了。我想吃杏子了。每每有这个想法时,哥哥和弟弟便是我的同谋和合伙人。最安全最便利的时候就是周末,刚好大人们去地里干农活了,这时我们拿出竹竿,站在树下打青杏。哥哥有时通过梯子,爬上墙,坐在墙头摘树枝上的青杏,然后扔下来,我和弟弟就在下面捡,手里拿不下了,就给口袋里装。邻居家空空的院落,只有靠里面的小屋里住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耳朵又背的老人,他躺在炕上,也听不见院子里的动静。我常常是望风的人,大门开道缝,我站在里面,时刻向外张望,那份紧张、惶恐与刺激,让我不停地催促哥哥快点儿,快点儿,够了,走吧……有时,老人咳嗽声从里屋传来,我们心虚,就赶紧溜出来,逃回家。偶尔,也会碰到突然回家的大人,但是他们从来都不计较,常常温和地说:“等杏子黄了再来吃吧,青杏太酸了,不能吃的”。但我知道当杏子黄时,我们是不会有机会去摘杏子吃的。青杏拿回家,哥哥和弟弟一般都不吃,他们说太酸,酸倒牙了。而我便会宝贝似地放着,一个人一颗一颗慢慢地吃。青杏是酸的,但是也有一种特别清爽新鲜的味道。大约也是来之不易,所以对我来说,青杏就是美味了。其实,每年杏子成熟的时候,邻居大婶也会送一些过来让我们吃,那成熟的黄杏子是又软又甜的,当然更好吃。邻居家成熟的杏子大多会在集市上去卖,少量的留给自己吃。送过来的杏子,由于家里人多,分到我们手时大约也只是一颗了。而之前那么多的青杏却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所以,对邻居家的青杏,我依然年年向往,年年惦记。后来搬家到新居了,我长大了,不再去偷摘青杏吃了。母亲在后院栽了一棵杏树。她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核桃得九年。于是,我就天天浇水,盼着杏树快点长大,看它在春风里开花,听鸟儿在枝头鸣叫,期待树上挂满杏子的时候早些到来。家里杏树挂满杏子时,我在学校住校了,周末才能回趟家。杏子成熟后,母亲会把最大最好的杏子摘下来一些留给我回家吃。我也会摘几个青杏尝一尝,那酸而清洌的味道,让我又想起偷青杏的那些时光。后来,上大学,毕业,到外地工作,离老家越来越远了。久居城市,想吃杏子时,只有去超市或者水果市场买了。现在的杏子,比小时候的要大,更甜一些,黄澄澄的,像一枚枚小太阳。吃着甜甜的杏子,我给女儿讲我小时候吃青杏的故事,她觉得不可思议,青杏没有成熟,又硬又酸,那怎么能吃呢?我说,那可是当年的美味啊!每当杏子成熟时节,我总是会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杏树,那一树粉白的杏花,那隔着矮矮的土墙伸过来的枝桠,那些青杏酸酸的清爽的味道…… (作者供职于咸阳市公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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