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3期 第210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2-09-30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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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中的白菜
新闻作者:文 / 王 东

拨雪挑来踏地菘,味如蜜藕更肥醲。
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

初次读到这首诗有点摸不着头脑:踏地菘是何佳物?诗人范成大如此描写,心底升腾起蜜糖一般的感受,冷冷的,甜甜的,在诗句营造的境界中,口齿生香,余味悠长。
“菘”就是我们司空见惯的白菜。宋代的陆佃在其训诂著作《埤雅·释草》卷中说:“菘性隆冬不凋,四时长见,有松之操,故其字会意。”白菜之所以被称为“菘”,因为白菜有青松般凌寒不凋的秉性,一年四季常见于平常人家,以名相类,褒扬其精神,赋予了白菜深厚的人文内涵。
小时候,白菜是我餐桌上的常客。妈妈善烹饪,在那方小小的灶台之上,一颗白菜就像入了魔术师的手,什么醋溜白菜、凉拌白菜心、白菜烧牛丸、五花肉炖白菜、白菜烙饼、白菜豆腐汤、白菜蒸饺……身处北方黄土高原,一入厨房白菜似乎无所不能,尤其是隆冬时节,妈妈将一盆煮好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端上餐桌的时候,那种氤氲着的腾腾雾气,那种入口入胃淋漓尽致的酣畅,真的是由口到腹,由菜肴到精神最为满足的美好记忆。
对于饮食,古人也很讲究。南北朝的《南齐书·周颙传》记载了一则故事:“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大才子周颙的回答本意在于指出食菜应该注重时令,在最合适的季节吃恰到好处的菜才能收获最佳感受。却不想,回答太过巧妙,“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八字被后人当做饮食铁律,代代相传,奉为圭臬。
范成大诗中的“踏地菘”即周颙所说的“秋末晚菘”。因昼夜温差加大之故,秋天将尽、冬天伊始,白菜叶子里的淀粉日益积累,在催化酶的作用下变为葡萄糖,尤其是历了霜花的白菜愈发脆甜清冽、生涩趋无,采之入厨为菜为肴,嚼起来如食糖蜜,在味蕾的作用下,人们不禁大快朵颐,肚圆神丰。晩菘为菜究竟如何?我的记忆中有一道白菜豆腐煎蛋汤尤其值得回味:甘甜鲜美的白菜如玉般散在盘子里,搭配着软嫩细滑的豆腐和散发着浓郁菜油香气的煎蛋一起入眼入鼻,金黄与碧白相间,浓郁与甘甜相乘,水灵灵,甜蜜蜜,营养均衡,味道鲜美,不啻为烟火人间的一道美味。
对于晩菘,诗词中留下太多故事。“池荷雨后衣香起,庭草春深绶带长。只恐鸣驺催上道,不容待得晚菘尝。”在刘禹锡的诗章里,长亭相送,没能共同吃上一盘晚菘做的下酒菜成为千古遗憾;“家世无高年,我今六十翁,俯仰几时客,结束已匆匆。那将须臾景,更受忧患攻?愿言早来归,相就煮晚菘。”在陆游的词阙中,韶华散尽,挂念的人再次相聚,唯有煮上一盘初冬的白菜方能品味得了匆匆逝去的人生。
文人对于白菜似乎有着特殊的偏爱,比如大文豪苏东坡,在他的美食经里,“白菘类羔豚,冒土出蹯掌”,青翠的白菜堪比细嫩的羊羔肉,堪称长在土地里的熊掌。这一诗句直接将白菜捧到了美食链的顶端,将普普通通的白菜提到了物质与精神并丰的高度。
“尧葱舜韭竞相夸,此物宜尝寒素家。切划银刀飞玉屑,安排冰盏嚼梅花。莫嫌淡泊充肠腹,别具高寒沁齿牙。愧我半弓无隙地,难凭蔬植作生涯。”——秦淇源《白菜》
因着白菜凌冬晚凋且四季皆入百姓餐厨的秉性,在清人秦淇源的眼中,白菜从物质存在到精神内涵,皆可以与美玉、梅花等传统意义上文人雅士精神世界的代表事物并驾齐驱。历代文人对白菜的喜爱流入血液,深入骨髓,逐渐以一种极为朴素、极为高寒的品质走向更为宽广的艺术领域,好像文人画,以画入魂,走进了诗之深意。
有意思的是,这些文人画并非只画白菜其形其神,由画衍生,许许多多自成一格的题画诗却显得千姿百态,妙趣横生。比如这几句:“叶淡调羹顺,根香得味真。加餐常赖尔,肉食莫相嗔。”虽然体现着作者的性情与风骨,却也在轻松诙谐的字里行间留下餐食册谱与用餐细节,留给后人美食之启发,传承着流传千年的饮食文化。
 (作者供职于阎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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