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周末漫步于我的家乡西安城,目之所及,古意盎然,这里曾是大唐一百零八坊,有一张走街串巷让人流连忘返的美食地图。随意走进一条街坊不起眼的小店,也许里面就藏着一位传承美食的大师,他们往往专注于一款美食,百年不变。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古城,美食已陆续摆上餐桌,西安人一天的幸福便从早餐开始了。街头少有人提着包子馒头匆忙奔走,地道的西安人要好好坐下来,吃出满头大汗才感觉浑身有劲,这是古城的生活美学。西安美食中最受欢迎的还是羊肉泡馍。羊肉的吃法不是西安独有的,但是羊肉泡馍却是西安人专属。西安人念旧,街头吃食店动辄百年历史。一生只做一味,代代相传。羊肉泡馍是一张城市名片,一道极讲究的美食,选料有讲究,熬汤有讲究,吃法也都有讲究。本地人吃法总结四个字——掰、撕、掐、抖。净手掰馍是一项古老技法,体现老陕的手工崇拜。聊着天把馍掰好后让伙计拿给掌勺大厨,掰好的馍端进厨房,切肉师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煮馍师傅根据锅里馍的大小,娴熟掌握火候,加牛肉汤,大火筷子加牛羊肉、粉丝、葱花。翠绿的葱花、蒜苗、香菜与红褐色的牛羊肉映衬着洁白晶莹的粉丝,黝黑的木耳香味四溢,使人食欲大振。煮好的泡馍端上来了,辣子酱铺上绝不搅动,从一边蚕食,沿着碗边向嘴里刨着吃,鲜热之气跑不散,一口泡馍,一口糖蒜,神清气爽,餐后喝一碗原汁烹制的高汤以清口,干完这碗泡馍大汗淋漓酣畅舒适。羊肉泡馍起于隋唐,盛于北宋。它烹制精细,料重味醇,肉烂汤浓,肥而不腻,浓香四溢,回味无穷。一碗羊肉泡馍外地人吃的是名气,本地人吃的是情分。西安人对时光的眷恋、对生活的满足和习惯的遵从,都在一碗羊肉泡馍里。“秦烹惟羊羹,陇馔有熊腊。”苏轼在《次韵子由除日见寄》写过羊肉泡馍。神宗年间,苏轼在诗文中表露对新法的不满,由于他是文坛领袖,如果任由其诗词在社会上传播将会对新政推行不利。在神宗默许下,苏轼被抓进乌台,一关就是4个月,每天被逼交代写诗的由来和典故出处。救援活动也在朝野展开,不但与苏轼政见相同的元老纷纷上书,连一些变法派有识之士也劝谏神宗不要杀苏轼。王安石当时退休金陵,上书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这场诗案就因王安石“一言而决”,苏轼被从轻发落,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团练副使。幸亏宋太祖赵匡胤时定下不杀士大夫的国策,他才算躲过一劫。苏轼生性放达,为人率真,好交友与美食,创造许多饮食精品。《次韵子由除日见寄》寄托了诗人失意伤感之情,难得的是逆境中仍不忘羊肉泡馍。苏轼既向内心世界挖掘,也朝外在的世界拓展。苏轼在词中描绘日常饮食、交际、闲居读书及躬耕、射猎、游览等生活场景,展现大自然壮丽景色。他的创作实践表明诗是无事不可写、无意不可入的。苏轼的生活态度成为后代文人景仰的范式:进退自如,宠辱不惊。当然,这种范式更适用于士人遭受坎坷之时,通向既坚持操守又全生养性的人生境界。 (作者供职于西渭分公司临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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