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期 第2129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3-01-10 星期二
今天是:2026年04月0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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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的记忆
新闻作者:■ 周亚娟

  
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 班上有一对学习成绩优异的“姐妹花”芳珍和芳玲。她们来自山里,租房住在学校和我家中间一个叫“下河”的村子,她俩不但人长得清秀而且朴实友善,上学、放学我经常与她们同行,有时还去她俩租住的小屋一块学习、玩耍。特别是与我同年同月生日的妹妹芳玲,跟我很是投缘。
山里的孩子吃的苦多,懂事得早。那时每周上五天半课,也就是周六下午不上课,芳珍芳玲每周六下午走三十多里山路回家,周日下午背着劈好的柴捆、包谷糁和酸菜回到租住房。我羡慕她俩会做饭、会织围巾、缝补袜子和衣服,她俩则羡慕我住在“平里”(川道的意思),家里有台能听歌的收音机和一辆能骑着跑的自行车。那时候生活普遍贫困,她俩生长的“山里”和我生长的“平里”都是农村而非“城里”,所以相差不是很大。
记得那年春季四月初,有一次周五放学后,我和一个名叫花蕊的同学受“姐妹花”邀请,背着背笼随她们“回家”挖野菜。三十多里的山路,我和花蕊紧走慢赶还是拖了后腿,到她们大山深处的家里时,已是繁星满天的夜晚了。
第二天早上,芳玲母亲早早起来为我们做了葱花拌汤煮竽头,拌汤是白面做的,一丁点的油水,却很清香。白面拌汤,应该是山里人招待远客最好的饭食了。饭后芳玲父亲拿起背笼带我们顺着他家后面的小沟向南山进发。“山有多高水有多长”这话不假,上南山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一条清亮的小溪在花花草草的掩盖下从脚旁流过。芳玲说这是她老家的泉水,我有些纳闷。芳玲父亲解释说,前面山腰就是他们的“老庄子”,五六年前才搬到昨晚我们住的山脚下房子的。半个时辰后跨过几十级石头砌成的台阶,我们来到了“老庄子”。老庄子很老却极其诗情画意,三间泥土房青瓦覆顶面容斑驳,两处鸡舍茅厕木石搭建神色安宁。房前屋后除了一丛丛青翠的竹子还有正在吐露绿芽的椿树、核桃树、柿树、老榆树、栗子树……房侧竹园旁边的岩隙间,有明亮晶莹的挂瀑潺潺落下,聚成一泓清泉。这泉水日夜不息,顺着老庄子向山下流去。
那天挖采的野菜很多,荠荠菜、蒲公英、马齿苋、香椿芽、枸杞头。最多的算是蕨菜了,它大多生长在阴坡,这种菜也叫拳芽、商芝菜,营养价值高,采摘要趁嫩趁早。芳玲父亲说我们来一趟山里不容易,要多采些带回去才好。他自个背着背笼去高处的松树林采摘去了,交代“姐妹花”带我们在相对平缓、安全的山坡上采挖。
大约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我们五人满载而归回到芳龄山脚下的家里。她母亲赶紧端出早就备好的饭菜,一个红薯面与白面掺和烙成的大锅盔,一锅金灿灿、黄澄澄、飘着谷香的小米粥。我至今想不起那天有没有菜,只记得那天的小米粥深深地打动和震撼到我,它不但入口黏绵软糯、爽滑香醇,而且溜进胃肠解饥消渴使人肺腹生津周身滋润、舒坦。那时小米对于我来说,见得极少更别说吃过,像这种颗粒又圆又大,原始石碾打磨出的谷子,又用山里的疙瘩柴火熬成的小米粥,还是头一回吃到。那天的小米粥我用山里那种半截白半截黑烧成的瓷碗,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还没足兴,却实在不好意再去舀。那种碗,长相拙笨古朴、碗口很浅,一大勺正好一碗。来自远古石器时代的粟熬成的粥,盛在这种碗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大山深处的芳玲父母,为了生活,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却在我们到来时,用只在过年时才舍得吃的白面和小米款待我们。还在我们离开时,给每人衣袋里揣了两个煮鸡蛋,嘱咐我们路上“打尖”充饥。
芳珍上完初中后就回家务农了,按山里风俗,找了个更山更远人家的男孩入赘成婚。芳玲高中毕业后去了南方打工,后来渐渐断了音讯。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那碗金黄色黏糯爽口、清香四溢,饭汤表面泛着一层明亮米脂油的小米粥,和大山深处勤劳善良的“姐妹花”一家人,时时浮现在我的记忆里。虽然后来超市里卖有五颜六色的小米,家常中能喝到各种配料熬成的小米粥,但最简单最香醇最美味的,还是在“姐妹花”家里喝的小米粥,任时光荏苒,温暖如故,历久弥香。
 (作者供职于丹凤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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