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路 - 陕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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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路

新闻作者：文 / 白宗孝

    乡路是条扯不断的纽带，一端系着远处的故乡，一端牵着我的思情。无论是在山之南，海之北，天之崖，地之角，总也割舍不去。
    中观山下，扶风城北，法门寺东，天度镇南，家乡齐横村就东西一溜散落在那原野上。那是生我养育我的故乡。没有山的巍峻，无有河的灵秀，亦少林的葱郁，更没什么名人的光耀。那里有的，是人均两亩多的土地，是土地上年复一年的耕种与收获，更有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我的乡亲和儿时伙伴。那里深厚的黄土上，藏着我成长的岁月和儿时的梦；东庄西户里，有人老几辈吃不腻的浇汤面和豆面糊；砖屋瓦舍间，有秦腔的粗犷和眉户的委婉；村前的学校和小庙沟，有被毁了的佛庙，还有遗失了的隋碑，以及渐渐淡远的传说……30多年前，自招工到公路四队当筑路工起，不论是走陕南，上陕北，到省城，还是修公路，筑铁路，架桥梁，亦或是上大学，进机关，家乡总是常常的牵挂。那铺在我和家乡之间的路――土路、公路和铁路，便托着一个游子的思情归意。探亲、回家，乡路上留下许多苦涩和欣慰，艰辛和快乐。
    光阴荏苒，沧海桑田。这些年来，工作地方换了几处，人变了很多，乡路也改了许多，唯独不变是对家乡的眷念。不管身在何处，回家总是日子里必修一课。上世纪七十年代，回乡的路既少又差。那时还是三级路的西宝北线，才开始上渣油路面，西宝南线断断续续按三级路改造，而西宝中线才谋划动工宝鸡至虢镇一段。公路客运那时按区运营，车以区内短途为主，尚无宝鸡、西安到扶风的长途客车。扶风南北虽有东西两条砂石路，但都窄小不平，人难走，车亦不好行。从动了回家心思起，就开始为上路熬煎；休完假回单位时，又总为坐车发愁，这便是那时回家的心路。凤县修路时回趟家，百多公里路要汽车火车地倒个四五回。七十年代后期，在泾阳和三原修桥。从泾阳回家，先要从修石渡搭渡船到渡口南坡头，换上汽车到咸阳，再坐火车到降帐；若从三原回家，要从县城坐汽车到西安，再乘一元七角钱的火车到降帐。降帐是铁路一个小站，列车是一天两趟的慢车。下火车后，若东路宝鸡运输公司有车去天度镇，可坐到村东路边下车，再步行两公里到家；若东路无车或没赶上，只有坐西路县运输公司车到县城，再换去天度镇的车到村西路边下，然后步行一公里多才能到家。西安到老家就一百三十公里路，车顺时也要走上大半天或一整天；若赶不巧，就得在降帐住一宿旅馆大通铺，第二天方能到家。一路掂着大包小裹，几番颠簸辗转，到家常常已是身心俱疲。概因回乡行路不易，便觉乡路很长很长，家乡很远很远。于是，积攒了许久的乡情，便如陈年老酒般地浓。
    岁月更替和乡路变迁，磨消着昔时乡情的浓烈。如今，乡路还是那么长，只是路密了畅了，车多了快了，于是感觉与家乡接近了，近得似乎少了时间与空间感，乡情便也渐淡了些。现在回趟家，用不着太久筹划，也用不上体力准备，说走就走。自西安到老家，坐汽车只要两个多小时，用老话说就是几袋烟的功夫。村里人来西安办事，不爱城里逛的，早晨出得家门，晚上便可家住，犹如过去走趟县城。陇海铁路，西宝高速公路，标准二级的西宝公路北线、中线、南线，还有新建一级标准的关中公路环线，在关中西部平原上纵横交织，沟通了大大小小城镇乡村，于是封闭的便不再封闭，遥远的也不再遥远。从降帐镇到县城再到村里，东西两条公路和村道，都已是标准的柏油路和水泥路。走西宝中线、南线或者北线，过村镇穿街市，可一睹关中城乡容颜；走西宝高速，一路风驰电掣，可体验现代交通快捷。望车窗外掠过的麦田果园，瞧日新月异的城镇村庄，往事依稀，恍若一梦。
    路好则路上车就好；路好车好，回家心情才好。过去，路差车少车况也不大好，扶风东西两路还是大卡车架个帆布篷的代客车，坐车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勇气、力气和耐心。多少次等车坐车，从不敢奢望车要多好，只想着能上得了车，车上有地儿站，那就是烧了高香；只要车半道上不抛锚，能颠簸到去的地方，那就是阿弥陀佛。历史将这一页留在了那个年代。如今，遍看关中平原大地，公路客运一统天下。路上豪华大巴、中巴、面包车，让人们拥有了出行选择的权利。车上还有过去未曾闻说的电视欣赏，让旅途有了享受。随着公路客运的热火，曾经热闹的降帐火车站风光不再，早被撤销了去。扶风与西安之间，公路客运撑起一片天，十几分钟就有一趟班车。村东村西公路边，一天也有好几趟去宝鸡和西安的客车。村里还有了小面包车，不仅自用，还供租用。县城出租车还不时窜来村里寻客。从西安回老家，再也不用早起早走早排队，也用不着担心赶不上或挤不上，尽可随走随到随上车。西客站直达天度小镇经村里的班车，能一气儿坐到家。一次坐依维柯客车自老家到西安，问及开车师傅生意如何。那汉子哼一声说：七十年代讲“手术刀方向盘，人事干部采购员”，那一阵咱是爷，坐车的求开车的；如今世事变了，咱快成孙子了。你看半天才拉了半车人，有几个还是叫舅喊叔的！也真是，如今关中大路小道，好像车比客稠，客比车稀。相比曾经客运短缺和出行艰难，运输经济学家说，这叫卖方市场变成买方市场。不论是回乡、探亲、访友，还是旅游、商务，出行人成了拿钱选车坐的买主，那还能没点牛气！你到汽车站搭车，那停在站里等客的，或在站外马路上兜圈的客车，好像专恭候你似的；你若到车前或在车头一晃，车主连招带呼的热情，甚至连拉带扯的劲儿，叫你觉着自己真像是上帝，回家心情也如去乡下旅游般惬意。
    行文至此，闻说西宝高速公路要扩建，西宝快速铁路客运专线也要修建，看来乡路还会发生新的变化，将变得更宽广，更顺畅。说不定有一天，这百十公里外的西府老家，将成为西安这大都市一处近郊。倘如此，那时，乡情还会再淡一些去么？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