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线一定要走齐，褶皱的间隔要均匀……你看，是这样……”58岁的何俊芳把一副老花镜推至头顶，一边轻声纠正一边对着手中的绣品比划，身旁66岁的李阿姨一边认真听讲，一边点头应和：“哦，哦，对对，那我拆了再试一次。”秋日的午后，和煦的阳光从明亮的窗户探进来，偌大的车间里安静又温暖，两个老姐妹在一起低声交流，尽显乡土生活的恬淡闲适。
这间近200平方米容纳了近20余台电动缝纫机的车间，隶属于宝鸡千阳县南寨镇闫家村的刺绣研学基地。这里是西秦刺绣的发源地之一，近年来，村上采取“合作社+绣娘+农户”模式，建起了8个刺绣合作社，从事刺绣的艺人有300多名，在各大电商平台20多个店铺销售产品，人均纯收入达到万元以上。2022年北京冬奥会冠军谷爱凌头上戴的虎头帽就出自这里。
何俊芳本是距离闫家村十几公里的千阳县张家源镇宝丰村人，她的刺绣手艺是从打小跟着奶奶习得的“童子功”练起来的。得知相邻的闫家村近年来一直在打造刺绣之乡，需要经验丰富的绣娘，何俊芳不免心动起来。可前几年因为路况不好，交通不便，何俊芳闲来只能在自家门口的小作坊打打零工。
2022年，途径宝丰村和闫家村的村路赶上柏油硬化，沿途的路产设施得到保护，实行镇上村上考核验收，镇管、村养、县考核，为这个“中国刺绣之乡”的打造加快了步伐。良好的交通环境和乡村振兴的“快车道”引得周边的绣娘们纷至沓来，何俊芳抓住了这样的好机会。
春暖花开的时节，凭着扎实的刺绣基本功，何俊芳成功应聘到南寨镇闫家村刺绣研学基地，成为一名传授刺绣手艺的老师。
每天清晨，何俊芳都会骑电动车从宝丰村出发前往研学基地，行驶在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路旁内容丰富的文化墙体，造型夸张、色彩艳丽的刺绣文化“景观”，一座座四季常青的户前花园随着她前行的车轮从眼前闪过，让她觉得日子都是崭新的……刺绣研学基地设立在闫家村党群服务中心，在那里，她会教授来自各个村镇的绣娘们采用绣、贴、拼等手法，以平面、立体、浮雕等形式，融合刺绣元素做成各种服饰、用品、工艺品，直至下午5点，再骑车回家。
研学基地没有严格上下班时间，一声“订单来了”，绣娘们就三五结伴来到车间，有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也有刚过门的媳妇，她们或就地而坐，飞针走线；或拎一包经过机器裁剪加工的小配件回家，闲来缝制。即使如此，没有特殊情况，何俊芳几乎每天都会来基地，以便随时为“学员”答疑解惑，手把手地指导。遇到农忙时节，绣娘们要回家忙碌，何俊芳的工作会更轻松，只需带着几位年长的绣娘继续完善绣品。至于薪酬，与普通绣娘的计件工资不同，何俊芳领取的是月薪。
在紧邻车间的一间展示室里，摆放着何俊芳的一些获奖证书，那是前几年她在县里各类刺绣艺术比赛中取得的荣誉，“千阳绣娘”“优秀刺绣艺人”，以及栩栩如生的虎头帽、虎头枕，各类颜色亮丽、形态各异的中国结、香包，使她在研学基地的应聘中脱颖而出。
事实上，几十年来何俊芳从没有想自己这辈子真能以刺绣手艺立身，更没想到自己能成为一名传授刺绣手艺的老师。在她看来，刺绣原本就是当地女子坐在炕头上的细碎日子，伴随着她们长大、结婚、生子、养家，那些以生活实用性为主的枕头，虎头帽子，五毒马甲、绣花鞋、鞋垫、门帘、被罩、坐垫等等，也都是积德人家们对美好日子的寄托。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刺绣不仅能带给她们生活的富足，还能带给她们另一种人生体验。
“何老师，你看看这样行不行？”返工后的李阿姨唤来何俊芳再次对她的绣品进行指导。这位面色红润的李阿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颈还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看见镜头对着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开怀地笑着对我说，自己是个“新学生”，来基地刚刚第5天。孩子们都大了，家里农活也不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对，这样就更美观一些。”接过绣品的何俊芳仔细确认后点头称赞。
“哒哒哒——哒哒哒”，电动缝纫机在红色的棉布上走出细密、匀称的针脚……
针、线，穿梭的不仅仅是布匹，绣出的不仅仅是美丽的图案，还是劳动、是情感、是朴实的人生，是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希冀和向往。西府之地这种“母传女，婆传媳”的“母亲”艺术，终究会因为何俊芳这样的传承者而更加发扬光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