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期 第224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4-03-15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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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冬寒 怎知春暖
新闻作者:■ 杜会琴


因阅读《额尔古纳河右岸》的缘分,一下子喜欢上了迟子建,假期里又买了她的另一本《也是冬天,也是春天》,春节期间,在兼顾各种过年事务的同时开始了碎片化的阅读,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我对全书的领悟和喜欢。
这是一本散文集,是作家个人散漫记忆的片段展现,也包含着作家个人的写作观和人生观,可以称得上是全方位了解迟子建的一个窗口——
她出生于1964年的元宵节,童年生活在东北一个林中小镇,她的父母虽然不是农民,但因为有自留地需要耕种,所以童年的迟子建就学会了干各种农活,伴随着春夏秋冬蔬菜瓜果的成长,她领略了耕种的艰辛,感受了收获的喜悦。她说自己生活的领地温差极大,腊月的夜晚极寒,而盛夏的中午却酷热难耐,这冷暖不定的日常,奠定了她之后淡定安详的性格特质以及书写别人悲欣交集的人生故事时的得心应手。正如她自己所说:“从小我就知道,跌倒了得爬起来继续走,所以不怕坎坷。再加上那里长达半年的冬天,冷风刺骨,你抵御大自然寒流的能力强了,抵御人生寒流的能力自然也强了。东北话讲叫皮实。”面对生活的苦难与生命的泥泞,她满怀悲悯,但又毫不畏缩,似有一种花开叶落般的安然。可以说,她在文学上的所有成就皆来源于这一执着朴素而又深厚广博的心灵底色。
这本书一共有六个篇章,有作者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有对人生际遇的感慨,也有对流逝光阴的怀念。读后觉得最感人的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对过去时光的追忆。光阴对谁来说都是渐行渐远的,它留下的只有行路者那或深或浅的足迹。有的人一生都在急匆匆赶路,但是在迟子建的文字里,却能读到一种慢悠悠、散淡而美好的意境,她以细密的情感,精准的文字表达着自己生命独有的经历和感受。有人说,故乡、童年和亲人是大多数人长大后魂牵梦萦的避难所和天堂,对作者而言,故乡的天空、云浪、暴雨、大雪、雪山、冬夜、春花;冬天的咸菜、夏天的蚊烟;农具、年货、冰灯这些“灯影斑驳的往事”如一帧帧画面一样浮现在读者眼前,她说:“十年前我家居住的地方那空气是真正的空气,那天空也是真正的天空……十年后的晚霞还是滴血的晚霞,只是生活中已是物是人非了”。“菜园依然青翠,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只是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这种“昨日一去不复返”的遗憾是我们每个人都一定会面临和经历的,而记忆里“亲切而熟悉的气息”人人也都不会陌生。小时候生活在乡间的人,谁的脑子里没有刻下一缕儿时放学路上看见袅袅炊烟时的喜悦和温暖?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把这些旧梦重温时的滋味和气息再次呈现在我们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地拨动读者的心弦,如缕不绝。
二是对亲人离别的感伤。迟子建22岁时,49岁的父亲就因疾病去世,婚后挚爱的丈夫又因车祸去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不是寿终正寝,他们的突然离去给她留下了撕心裂肺的伤痛,这份痛只有经历的人才懂。她写道:“没想到我迎来了千盏万盏灯,却再也迎不来幼时父亲送给我的那盏灯了”。“万木皆春色,唯我枝头泪。想着爱人与这样的春色永别了,想着再无人为我采撷这大好春色,伴我入梦,我忍不住流泪了。”在至亲离别面前,作者是脆弱的,她感叹“时光是如此可怕”,“好时光悄悄溜走”。但她同时又是理性而睿智的,她又说:“生活永远不会圆满的,但是,曾拥有过圆满,有过,不就足够了吗?”是呀,生活永远不会圆满,人又怎么能够拥有过圆满呢?实际上,经历过生活揉搓的我们都明白:生活不会永远温情脉脉,残缺才是真谛。当我们回望时,即使不怎么美好的过往,在时光洗礼后也往往蒙上一层梦幻的暖色,化为心底深沉的一束火苗,虽然微弱,但经久不息。
迟子建用文字去深情悼念,却不会自哀自怜堕落消沉,她对亲人和生活都爱得真实,也爱得洒脱,凝聚在作品里,便充满着无限的力量和美好。
阅读这本书也使我明白了:已进入中老年的我,为何回望儿时,总是记住了大部分的温暖和美好,而忘掉了大部分的不快与不堪——也许有一句话是对的:失去的永不会再回来,而我们需要的是往前走的勇气。人们正是通过忘记很多事,没有忘记的才得以某种形式保存下来。生活永远不会圆满,但人的确愿意记住曾拥有过的圆满。生活不仅仅是打拼和挑战,还有家人间的温情,还有生活的情趣,还有彼此欣赏的快乐。
阅读这本散文集,不仅能够获得一种力量,更是经历一次心灵的洗涤。迟子建的文字,无关岁月,字里行间的深情,极易共情,读了也便懂了。
让我们在对迟子建文字的品读中学会发自内心的爱与感激,相信我们都会被生活里的爱所滋养,并结出美好的果实。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师,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你引向真正的人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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