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了一轮班忙碌的工作,回到家,妻子捧出一捧绿油油、嫩生生的苜蓿忙着给我做饭——之于饮食习惯,她知道我是无面不欢,所以每次回到家,她都是换着法儿的做各种面食,譬如这次中午饭,她要做的就是一锅苜蓿疙瘩面。说起苜蓿,这种生长于荒野,簇生于一处的植物看上去毫不显眼,如果不是成片分布,一眼瞧去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从春临大地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积蓄力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破土而出。在北方初春满地的甘草枯叶中,它悄悄地露出了头,成就了春天第一缕生机勃勃。妻子似乎对于苜蓿情有独钟。每年开春,遇上天气和暖的周末,她总会带上孩子奔赴向渐渐苏醒的田野、山间,一来可以暂时摆脱平素的繁芜和束缚出去走走,在大自然的旷达和苍茫里感受春天生命的律动;二来可以借此机会掐点苜蓿,为餐桌上平添一抹春天的气息。当然,孩子们对吃苜蓿兴致不高。她们的关注点在于掐苜蓿,说的明白一点,那就是把掐苜蓿当成了一场兴味盎然的游戏。她们追逐着,寻找着,只要看见一株苜蓿伸手便采,你争我赶间,枯草混着新绿一齐入兜,一会儿不到,白净的小手上尽是绿色的痕迹。野绿茵茵春日丽,采为归人做山羹。对于我来说,苜蓿下饭自是初春时节恰如其分的享受。从山野到餐桌,这种嫩绿的蕴藉感熨平了情绪,满足了味蕾,成了整个春天最难以忘怀的滋味。妻子最常做的苜蓿饭有苜蓿疙瘩面和苜蓿疙瘩,前者是我的最爱,而后者则是妻之所好。每当掐苜蓿回来,当那些柔嫩的芽叶浸入清水中的时候,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便从清冽的水中飘然而出,脑海中关于味觉的记忆瞬间被激活,即便我不是老饕,竟也忍不住对接下来的食物充满了期待。和面,醒面,养面,揪面……当一片一片的面片接连没入沸水中翻滚的时候,这种期待达到了高潮。我不禁抢先捞起漂洗干净的苜蓿散入锅内,只一阵,空气中洋溢着的厚实的面片气味里便夹杂了缕缕的清香。好不容易捱到饭熟出锅,淡放食盐,加入炒烫,面片质朴的实在和着苜蓿纤细的清香一起入口,心中升腾起如同这片黄土地一样的荒凉中的一抹生机。当然,要想吃的热烈一点,只需一勺油泼辣子加上少许香醋,如此,大西北初春的粗犷便可发之于味蕾——朴实中的无限热情。妻子所好的苜蓿疙瘩却是另外一种风味。洗净切碎的苜蓿加点菜籽油,拌上面粉黏成团直接上锅蒸。看着整锅浓绿的面疙瘩逐渐在腾腾的热气里变得青翠,一股浓郁的气息便自蒸笼四散出来。馥郁浓烈的苜蓿气味,郁郁葱葱的似乎弥漫着青色,在整座厨房荡漾开来。虽然和苜蓿疙瘩面原料相差无几,可是,苜蓿疙瘩显然是另外一种秉性——异常浓烈的味觉刺激着大脑,感官系统被极大的激活,草长莺飞,杂花生树,一口咽下,春色已经蓬勃十分。然而,餐桌上的一切却又并不与苜蓿相关。它还是在周遭一片黄褐色的厚重里静静生长。在这片辽阔而贫瘠的黄土地上,它安宁祥和,在无尽的春光里用一抹微绿回馈阳光雨露,也让人类沾染福泽,藉由这抹新绿将春光怡然入口。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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