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积岐许多人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我们要善待自己,热爱生命,珍惜生命。这句话里并没有什么新的见解,可以说,这是人们的共识,谁都知道,人世间,再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了。最近,读了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南非作家库切的一篇短篇小说《玻璃屠宰场》,这篇译为汉文仅仅六七千字的小说,对生命有更深刻更意味深长的思考。这个短篇小说没有什么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几个场景,只有儿子和母亲的对话。可是,小说对于人的生命的理解却超越了“热爱、珍惜”的理性范畴。小说叙述,一个叫约翰的儿子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中询问儿子:建一个玻璃屠宰场需要多少钱?母亲是想建一个玻璃屠宰场,母亲说,这个屠宰场不是用来为市场提供肉食的,而是每天只宰几头牛几头猪,或几只羊,用来展示动物被宰杀,失去生命的全过程。母亲的想法并不怪诞,她老了,她的一条腿已伸进了死亡的裤子,对生命有了恐惧感。她想到,当她失去生命后,她使用过的物件,她交往的人和事对她来说,毫无用处,毫无意义。她之所以想建一个玻璃屠宰场,目睹动物的死亡全过程,是为了比照人的死亡,从而思考生命的意义。虽然,动物也有生命意识,可是,动物的生命和人的生命不是一样的,有不一样的意义。动物没有共情性。我们在有关动物的视频中可以看到,一头野牛被狮子扑倒后,狮子在野牛跟前享受着美餐,其它的野牛依然在悠然的吃草,好像狮子在它们旁边吃同类和它们吃草是一样的内容,和它们毫无关系。这位母亲在日记中记录了她目睹的一个屠夫宰杀一只山羊的全过程。羊的生命的结局是:羊肉被切成块,串在一起,放在煤炭上去烤,羊头被煮在锅里,供人食用,丢掉的羊骨头被狗啃,山羊生前渡过的那些骄傲的日子将无迹可循,就仿佛从来没有过生命一样。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好多次地见过杀猪杀羊。猪在宰杀时,拼命地嘶叫,呐喊;有的猪被屠夫捅了一刀,竟然从屠夫手中挣脱掉,脖子上挂着刀子奔跑。而羊就不一样了。我在凤翔县专卖羊肉的大海子村,几次看见过杀羊。三头羊,分别拴在三棵树上,一只羊被按到在案桌上宰杀,两外两只羊站在树下和人一样看着同类挨刀,它们不挣扎,不逃跑,好象在观看风景,当轮到它们被宰杀时,它们便跪倒在地了。它们思考生命吗?它们有求生的欲望吗?只有羊自己知道。如果羊会思考,它们的生命消失前的恐惧肯定和人惧怕死亡一样。求生是人的本能,贪生怕死并不是人性的缺陷,谁都知道,人是向死而生,而坦然地面对死亡的人究竟有多少?按理说,动物是有思考的,不然,在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斑马、野牛、铃羊在狮子老虎扑食时不会拼命奔跑吧。小说叙述这位母亲目睹了小鸡生成和死亡的过程。母鸡生出来后被留下了生命,用以产蛋,而公鸡只有一天的生命,它们被机器碾成肉酱,变为肥料。它们的生命很短暂,无人在乎。同样作为生命,它们的“生命便只剩下一片空白。它们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固然,人和动物不一样,就其生命来说,如果死去和没有存在是一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这是库切对生命的思考。库切通过对动物死去的过程的观察,来思考人的生命。他对人的存在本身产生质疑。当然,库切对生命的思考,不仅仅是生命的长短,不仅仅停留在长短上。他以为,一个人活着时被人目睹,死后被人记住,这是生命的一种价值。一个人要被人记住,必然要好好活着,人模人样地活着。要人模人样的活着,并不容易。人难活,人皮不好披。好多人活的很辛苦,很酸楚。只有在艰难中自己給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不断奋进,我们才能活的有兴趣。这不是库切对生命的思考。这是我对库切思考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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