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378期 第2277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4-07-16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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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何海霞笔下的蜀道西秦第一关
新闻作者:文 / 李大庆



“西秦第一关”即七盘关,位于今四川北部广元市朝天区转斗乡和陕西汉中市宁强县汉源镇黄坝驿交界处的七盘岭之巅,山高坡陡,地势险要,只有从山脚到山顶盘旋七道而上的羊肠小道,是蜀道难于上青天的缩影,七盘关即由七盘岭而得名。自古以来,七盘关都是四川北部与陕西交界的一处重要关隘,因其扼守要冲,它与白水关、葭萌关、剑门关一起,被称为川北四大名关。
历史上七盘关的位置也在不停地变化,史料记载,七盘关建于汉代,设计者将关址选在宁强黄坝驿西的大巴山鸡头岭上,到了唐朝贞观末年,迁到七盘岭下山嘴部。在七盘岭上的位置也多有变化。自初唐七盘关定址之后,它一直是由陕入川的第一道屏障,因此名震四方。
1934年10月,蒋介石下令由成都平原向北打通大巴山,将公路修进陕西汉中,与正在赶工的宝汉公路衔接,就成了凿通九百里蜀道的川陕公路。川陕公路自成都经绵阳、剑阁、昭化至广元出川入陕,抵达与陕西宁强县交界的七盘关止。公路在七盘关以南为四川境,过七盘关以北为陕西境。面对七盘关高岭绝壁,令设计公路的中美工程师一筹莫展。经过中美工程师反复研究,最后决定绕开七盘关原来的关址,从七盘岭山腰一侧另辟路径,公路逶迤盘旋而下,一举攻克施工难题。公路修好后,蜀道不再难,七盘关却因此失去了千年雄踞四川北大门的美名,沦为不为人知的丛山一峰。如今,108国道所设的七盘关服务区,不要说和唐朝时的七盘关没有关系,就是和清朝时的也没有关系。
1939年5月,在成都的张大千为躲避日机空袭,邀画家黄君壁、张目寒同游川北广元明月峡、剑门,到川陕边界。张大千一生三次游历广元,这在其或适时或为追忆自己昔日游嘉陵江时的情形而创作的《飞仙阁》《明月峡》等作品的题识中都有记载。
1940年10月,张大千带着三太太杨宛君、儿子张心智,第一次拟去敦煌,行至川北广元,进入陕西境内七盘关,得知画家二哥张善孖病逝于重庆,遂改变计划,前往重庆奔丧。1941年春末,张大千带着杨宛君、张心智从成都乘飞机先到兰州,再赴敦煌。他于1944年从敦煌归来,于兰州举行临摹敦煌壁画展。画展结束后离开兰州归蜀,经陕甘川界应该再过七盘关,然后再经广元回成都后完成西行敦煌之旅。这是张大千第二次经过汉中境。
《西秦第一关》作于1940年,以俯瞰法写西秦第一关。画中题识:“此从七盘关北上,初入秦界,路极陡峻,境亦幽邃遂,昔称牢固关,为秦之咽喉,今更名西秦第一关也。庚辰春日写记,大千居士爰。”张大千作此画时,正是自七盘关返回奔丧时,可以说有特别的意义,可以推测当年张大千途中对此险境满怀忐忑的复杂心情。三四十年代张大千的山水画渐渐脱离石涛的影响,已融入写生的体验,使其山水画又有一番境界。此作即为比较写实的题材,将古人笔墨与真实山水结合起来,笔法是古人的,而景物却从写生中得来,画面布局新颖,显示出独特的面貌。大千以俯瞰的视角勾勒出陡峭险峻的七盘关,画中特写的巨崖直立眼前,壁立千仞,呈现出七盘关的地理特征,也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登高望远,山上云气升腾,苍茫辽阔,山涧河流蜿蜒而下,景象幽深。画中石壁的轮廓以清晰的方笔勾勒,并以纵向或横向的皴染,表现出坚硬的结构。峭壁峡谷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其势之险与远处群山相较更显幽远。仔细观看,会发现画幅中段右部崖壁上画有半悬空中的像城墙垛口一样的形象,据当地村民讲,这是最早的一条道路,他们小时候可以人行走通,后来逐渐废弃,目前局部可以看到有人为堆砌的石块,还有说以前在上面过躲土匪。
山崖峭壁上是川陕公路,公路上有骑马的和挑着物资的行人,有人前拉后推装载着物资的独轮车,还有人驾着马车,人物刻画聊聊几笔而形态毕现,动态十足,也给静穆的山水带来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动感。见此画中情景想到了1940年初冬,茅盾从延安到西安,又在西安乘坐八路军的军车经宝鸡过汉中,沿川陕公路前往重庆。后来,他根据这次见闻写下了《秦岭之夜》和《拉拉车》两篇散文。在《拉拉车》一文中,茅盾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当时川陕公路的状况。
何海霞,1935年投师“大风堂”,成为张大千的入室弟子,1946年随张大千入蜀,遍游峨眉、青城等名山大川,并饱览张大千所藏历代名画,获益匪浅,随其游历并学习,打下了深厚的传统功底。1951年春,何海霞由重庆迁居西安。50年代初,与石鲁、赵望云共同的理想使他们一道深入生活写生创作,相互学习,一同进行山水画的创新。60年代初,他们的作品因独特的革新意识和鲜明的个人风格被画坛称为“长安画派”,在当时的美术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从20世纪50年代初到70年代中期,何海霞的作品大多都是深入生活,以实地写生之景,融入自身的感受,或通过实地体验后进行创作,从这一时期的《川陕古道西秦第一关》《定军山下新战场》《宝成铁路卷》等作品中可以看出,何海霞正努力突破传统山水画技法的程式,力求将传统技法与自然山水完满结合、融汇统一。
何海霞在1958年深入陕南山区进行了写生活动。《川陕古道西秦第一关》是1958年在川陕古道上的写生,尺幅较小,古道崖壁上赫然刻着“西秦第一关”。何海霞以传统功力深厚而见长,但他并未因此而满足,而是灵活地运用传统笔墨语言进行写生。此作虽然在技法上还以传统为基础,山石树木的勾皴点染多用古法,设色也以传统的浅绛为主。但在构图上,他打破了传统山水画的程式,转向更接近自然景观和现实生活的表现形式。他摆脱了传统山水画模式的束缚,将自己熟练的传统山水画技法进行取舍、改造,然后运用到现实生活中蕴藏着无限生机的真山真水中去,把传统笔墨与大自然的神奇造化结合起来,表达真实情怀。这幅作品不仅展示了何海霞深厚的传统笔墨修养,同时也展现了他对现代审美气息的探索和融合,耐人寻味。
师徒二人两幅《西秦第一关》的创作时间相隔近二十年,虽然都表现了高岭绝壁七盘关的险要和地理特征,但时代不同,表现技法就不同。同一处景致,何海霞的《川陕古道西秦第一关》更加写实一些,盘山路边背着背篓歇息的巴山山民传达出浓郁的生活气息,行驶在盘山路上的客运班车及交通路牌具有鲜明的时代性。翻过七盘关就进入四川境内,但这一次写生活动,我们并没见何海霞四川境内的写生作品。笔者猜测,在四川时大千夫子或许对何海霞讲过七盘关的经历,也可能之前有幸见过大千夫子所作《西秦第一关》,何海霞此次陕南写生一定是专程写生到此,就是要看一看老师曾经到过的地方并笔墨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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