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张永涛
天气预报说，虢镇年前会有大雪降临，干旱了一整个冬天的人们，满心渴盼着。然而，最终在腊月二十四、五，落下的却是雨夹雪。也罢，对于渭河北岸以耕种为生的百姓而言，这已足够令人知足。地里的麦苗得以享受一场滋润，在寒风中继续顽强生长，而乡亲们，也满心欢喜地再次沉浸于过年的氛围之中。
虢镇的街道不算大，以往从东到西走上一个来回，不过半个来小时。可腊月二十八却大不相同，我缓缓地走了一圈，竟用了一个多小时。显然，是那浓郁的年味儿使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这些年来，印刷的春联随处可见，但仍有不少人坚守传统，钟情于手写的春联。虢镇街道的人行道两侧，几乎挂满了红彤彤的春联。写春联的人，个个都有着不俗的书法功底，有戴着石头镜的老者，也有朝气蓬勃的年轻后生。他们笔走龙蛇，将对新年的美好期望尽情书写在红纸上。但凡有手写春联的摊点，总是被人们围得密不透风。老百姓们购买的，不仅仅是一副春联，更是记忆和情怀。
虢镇周边被东西南北四个堡子环绕着，所以呢，地摊上最受欢迎的还有各类色彩斑斓的神仙画像。天地神、土地堂、灶神、秦琼敬德，仓神宫……它们寄托着人们对新年的期盼。或许弼马温是前几年新冠疫情出现后才开始张贴的吧。还有手巧的妇女，将精美的剪纸窗花一一展示出来。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也会剪出一些可爱的小动物或者美丽的花花草草。在大年三十的这一天，我们会亲手制作一些糨糊，将这些剪纸小心翼翼地贴在木格子窗户的玻璃上，那温馨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我由衷地惊叹于虢镇人将过年时在大门上贴门挂这一传统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这是用四五种不同的纸剪成的装饰品，如今人们加以改进，往往会在里面套剪出吉祥的四五个字，比如“家和万事兴”之类的，以此来祈求福运。至于这一习俗起源于何时，早已无从考证。
年，是充满热闹氛围的“吵年”。金水巷、权家巷、铁牛庙附近，沿街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猪羊牛肉、蔬菜调料、糖果副食，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商贩们用最朴实的语言向过往的人群吆喝着：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人们在其间穿梭往来，精心挑选着心仪的年货，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其实，虢镇人从腊月二十三祭灶的这一天起，就已经正式拉开了过年的序幕。祭灶时，烙好的灶干粮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是为灶神踏上归程所准备的美味干粮，人们期望灶神“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
虢镇人十分敬重祖先。无论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在三十日的下午，人们都会去上坟烧纸，恭请先人回家过年，妥善安置好祖先的牌位，当然，如今大多是摆放照片了。家中的门前屋后，以及天地诸神所在的位置，燃起袅袅清香，贴上大门的对联，鸣响三声炮，“安神”仪式便就此完成。此时此刻的家，被装扮得格外温馨和睦，仿佛要将这份团圆与宁静，紧紧地守护在自家的温暖港湾之中。
除夕，是团圆的夜晚。在外奔波忙碌的人们，无论从事经商、做工还是为官，都会在这一天匆匆赶回家里，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晚辈们依次向长辈敬酒，那一次次的举杯，那一回回的碰盏，蕴含着无尽深情。妇女们则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包饺子、做菜，欢声笑语在房间里悠悠回荡。
正月初一的早晨，年轻人们开始挨家挨户地给长辈们拜年，长辈们则会给少年、儿童送上糖果，那一份份礼物，承载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祝福，如冬日的暖阳，温暖着孩子们的心田。新娘们精心梳妆打扮，在嫂子们的陪同下，给左邻右舍拜年，各家都会以美味的菜肴热情款待，或是赠予核桃大枣，邻里间的温暖与情谊，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悄然传递。此后的两三天里，走亲戚的热潮如春风般席卷而来。人们带着满满的礼物，怀揣着浓浓的血脉亲情，叙叙旧，拉拉家常。
正月初五是“打穷土”的日子，这一天有着放鞭炮的习俗，炮声震耳欲聋，尘土漫天飞扬，人们期盼将贫穷被鞭炮声驱赶。早饭时，家家吃搅团，寓意“糊穷窟窿”。从这一天开始，也可以动针线剪刀，进行缝缝补补的活儿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舅舅给外甥送灯笼，寓意着“长命富贵”。
西府大地上的虢镇，曾是西周时期的诸侯国虢国所在地，历史悠久。许多过年的习俗，在时光的长河中依然积淀和流传。当下，那些渐渐老去的父辈们，依然坚定地坚守着传统，守护着那份珍贵的文化传承，让年的韵味在虢镇的土地上，生生不息地流淌着。 （作者供职于陈仓公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