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段遥亭
如果不是在242国道华阳道班亲眼所见，你无法相信眼前这位有说有笑的“白富美”，曾经是华阴公路段夫水道班一名养路工。我的第一印象她是下乡扶贫的农业银行经理。郝晓琳曾经担任华阴公路段路面机械队队长，退休前是渭南公路局的一面旗帜。当天按照市公路局采风活动安排，来到现场讲述工作体会。
以前总是习惯上认为，养路队属于男人粗砺的世界。在这里我要纠正自己的肤浅与偏见，风吹雨打的道路上不仅有女工，而且有不少深藏不露的美女与才女。
郝晓琳的出现使人眼前一亮，颠覆了道班工人粗手大脚的模糊形象。她不仅是一名脚踏实地的模范标兵，也是一个言之有物的文艺青年。和所有“路二代”青年养路工一样，经历了手握铁锨和扫帚的失落与磨砺，经历了手掌打满血泡磨出老茧的痛苦与成长，经历了爱与梦、血与火的人生考验。从一个柔弱娇气的黄毛丫头砥砺奋进，干过道班的统计工作，担任过十几年的班长，后来担任了路面机械队队长。
担任道班班长期间，全班男女职工一条心，每天坚守在责任路段，疏通水沟涵洞、整修绿化草木、清理沿线垃圾……彼此一起工作，情如兄弟姐妹。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道班一跃成为渭南公路局先进集体。平心而论，哪一位姑娘没有风花雪月的青春之梦？谁不想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轻松自在？盛世繁华光鲜之外，在路上总有人披星戴月。
来去匆匆，两天采风活动结束。坐在院子里乘凉，身边飘过夜来香的韵味。星月当空，清风徐来。似乎看到一个17岁的姑娘满头大汗，站在公路边臭气熏天的阳沟清理淤泥的背影，看到她两手血泡疼得直掉眼泪的样子，难免不会让人有些怜香惜玉。即便如此，她还是顾不上那么多讲究，拿起班长买来的肉夹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就在那一刻，泪水、汗水掺合着污水一同被咽了下去。生活是一杯酒，包含着人生的酸甜苦辣。
站在岁月的山垭口，手搭凉棚回头望去——谁的青春不迷茫。
1995年夏天，山洪冲垮了310国道的黄甫峪桥，眼看交通中断。河边挤满了隔岸相望的路人，洪水太大便道一时无法抢通，老道工拉着他们带头跳进齐腰深的水中，和交警手拉着手搭成一道“人墙”，让两岸着急过河的群众扶着他们的肩膀过河，赶天黑之前走上回家的路。这便是现实生活有血有肉的中流砥柱，这个力透纸背的书面语回到了它的出生地。
“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得自己变成了英雄。”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样的抢险场景，你不得不说——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2008年春节前夕，陕西大范围持续降雪，310国道华阴段交通受阻，大小车辆拥堵十几公里，大人急小孩哭，可谓是怨声载道。为了尽早能让受困群众回家过年，郝晓琳和全班养路工上路清雪破冰，铺撒防滑料，一个个冻得手脚麻木累得筋疲力尽。值得欣慰的是，道路通行后，他们看见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露出感激的表情。顿时心里一软眼窝一热，寒冷的国道变成了一道温暖的风景线。
渭南公路局实行管理机制改革的第一年，公路段每月只发放60%的工资，公路养护由过去的大锅饭变成路段包干。消息一出，道班人员思想动摇，情绪非常低落。就在这时，段领导把道班班长的重担交到了郝晓琳手上。当时，她虽然只有26岁，却没有退缩逃避，而是咬着牙接过了这根分量很重的接力棒，成为当时渭南公路局第一个女班长。宛如风雨中一朵铿锵玫瑰盛开山野。她先给自己挑选了一公里最难养护的路段，然后针对道班新职工和女职工比较多，劳动力分布不均衡的现象，采取老新差开、男女搭班的方法合理安排。同时针对道班“一头沉”职工较多的情况，组织青工在农忙季节，帮助他们收麦子、种玉米，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用这些最朴素的办法把大家的心凝聚在一起，消除了他们对实行包段到人一时不理解的抵触心理。眼看着人心齐了，道班的面貌焕然一新。第二年，夫水道班被渭南公路局评为“先进班集体”。
自从担任夫水道班班长以来，16.2公里的路郝晓琳走了十几年。哪怕闭上眼坐在树下休息，路上的活儿都在她的脑海里。她知道这条路上哪里的坑槽要修补，哪里的水沟要清理，哪里的蒿草要清除，哪里的雨水会漫上路面，哪些路段雪天该撒防滑料。十多年来，她几乎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洗脸、出门，把当天的道班工作给大家交代清楚，然后就各自开始上路。她至少每两天要把16.2公里的路巡查一遍，同时完成自己承包路段的养护工作。
生活中的郝晓琳有一个幸福的家。公婆、丈夫和儿子不仅给了她足够的爱与关怀，还给予了她诸多的理解和支持，使她能将主要时间和精力都用在道班工作上。她的公公在世时两次做心脏手术，都遇上公路大检查，婆婆陪在病榻前，丈夫毅然一肩挑，里外奔波毫无怨言。如今，儿子如愿考入西安交通大学，成为一名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每当看到儿子眼中那份坚韧、阳光与自信，作为母亲的郝晓琳倍感欣慰。
作为一名身体力行的养路工，郝晓琳先后被渭南公路局、陕西省公路局、中共渭南市委、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诸多荣誉。她却自谦地说：“这些荣誉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是属于在全市709公里国省干线公路上，像我一样默默无闻的养路工们。”
郝晓琳将自己的工作总结为“四季恋歌”：春天铲杂草、夏天补坑槽、秋天扫落叶、冬天除冰雪。我望着往日时光她在路上忙碌的身影，仿佛看见秦山渭水上空飘过一朵吉祥的云。
郝晓琳在她的宣讲稿中写道：以前，我经常去看望我的老班长。在我看来，老班长一辈子的道工经历，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然而，由于工作环境的原因，退休之后的养路工往往都是疾病缠身，老班长也不例外，当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当初老道工们对我的教导与关爱，正是对道工事业的一种传承，这种传承除了工作的技巧，更重要的是生存的信念以及流淌在血脉中的勤劳与坚守。
退休前，郝晓琳查出患有一种比较折磨人的疾病，迫使她不得不停下工作的脚步。郝晓琳并没有因此消沉，而是更加积极努力的生活。她淡然一笑说：“退休对于我来说, 就像一个正在跑步的人, 慢跑下来, 调整呼吸、补充水分, 继续向前。”面包车顺着山路下行时，我与她开玩笑说：“郝班长看上去很美，不像一个养路工呀！”
她面带羞涩望着窗外的避险车道，自嘲说：“哪里呀！以前在路上晒得黑红黑红的，只是退休这两年恢复了一点。”
这是一个穿越风雨的公路人，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好女人。我们只看到自然界的风景，常常会忘记风景中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