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5期 第235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4-2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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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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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帝国的兴衰
隋朝,中国历史上再次出现大一统王朝,在经历了四百余年的战乱分裂之后,彼时的长安已不复往昔的繁荣。
开皇之治虽使国家有了二十余载的强盛昌隆,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军事和经济需求。随着经济重心的南移,农业纺织、矿产资源、科学技术等,都在东南各地得到了急剧发展,而国防的重心依然在西北。此形势下产生的诸多问题和客观因素,倒逼着帝国的继任者不得不开辟一条足以沟通南北且更加便捷的交通动脉。
大业元年,出于国家战略及统治需要,杨广下令营建东都洛阳,同时开凿大运河。六年后,这条以洛阳为中心,北抵涿郡(北京)、南至余杭(杭州),连通洛、黄、汴、泗诸水,纵贯华北平原和东南沿海,全长2700公里的南北交通大动脉终于建成。
运河的开通,不仅在维护统一和加强中央集权上起到了促进作用,对国家南北经济、文化交流和沿线城市的繁荣发展也都产生了巨大的推动力。
这条看似人工开凿的通航河道,不仅沟通着地区水域和自然河道,在航运之外,还用于灌溉、分洪、排涝、供水等。作为中国漕运主干道,它如同生命线一般,承载着唐、五代至北宋数百年间国家的粮食和财赋转输。
唐初,关中地区的大部分粮食都需要通过大运河从江南调动。至玄宗朝改革漕运,对故旧水道疏浚修整,江南粟米便可由水路直达长安,关中再次富庶天下,开元盛世亦由此催生。安史之乱后的中晚唐时期,因人口锐减、运河河道失修淤塞而导致的漕运运力减退,直接影响到国运兴衰,唐王朝也在军阀混战和江南地区的起义中逐渐走向崩溃。
抛开历史功过不谈,这条世界上开凿最早、规模最大的运河,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极其伟大的工程,如果没有远大的眼光和气魄,没有雄厚的财力、人力和企划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的。所以皮日休的“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一诗,也是客观独到的。
有人说:“运河的水流到哪里,文明就活在哪里。”或许在书中,在运河的支流里,你会找到自己的来处,会发现中国人骨子里的坚韧与包容,会读懂那流转千年的文化传承。
 (作者供职于华阴公路段)  





孟庆林:帝国的史诗
《隋唐演义》里的隋炀帝开凿运河,常被看作荒唐之举——为乘龙舟下江南,劳民伤财,最终丢了江山。可站在扬州古运河边,望着流水载船穿桥而过,才恍然明白:这条河哪里只是帝王的游乐场?它分明是帝国的血管,流淌着南北的血脉,也浸润着千年的兴衰。
史书说隋炀帝“骄奢淫逸”,但全汉昇的《唐宋帝国与运河》揭示了更深层的“天意”。这里的“天”并非迷信,而是“时代的客观形势”。大运河不得不修,即便隋炀帝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完成。秦汉大一统崩溃后,北方战乱频仍,南方悄然崛起。隋唐时,政治中心在长安、洛阳,经济命脉却已转移至江淮。如何将南方的粮米、盐铁输往北方?答案只能是运河。炀帝的“任性”背后,是时代的必然。他不仅打通了江南到洛阳的通济渠,更将运河延伸至涿郡(今北京)。这一笔,像剑锋直指北方边疆——后来的征高句丽虽耗尽国力,却让运河成为军事动脉。皮日休所言“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道出了炀帝的功过。运河的骨架,撑起了唐宋两代帝国的脊梁。
唐初皇帝总骂炀帝修运河,以显自己圣明,却离不开它的实惠。高宗武后常住洛阳“蹭饭吃”,玄宗整顿漕运让长安重现盛世,安史之乱后更靠运河续命。全汉昇写道,运河畅通时,“帝国凝结如铁”;阻塞时,“离心力撕扯国运”。安禄山死磕睢阳,因这里是运河咽喉,掐断它便能断绝江南对唐廷的输血。张巡守城十月,保住了这条运输线。若无运河,盛唐的余晖恐早被战火吞没。
北宋定都汴京(开封),是“无奈却精明”的选择。宋太祖想迁都洛阳,群臣反对:“汴京有运河,饿不着!”这座无险可守的城市,硬是靠漕运成为世界最繁华的都市。《清明上河图》中,虹桥商贩云集,汴河粮船如织——每年五六百万石江南米养活汴京的军队与官僚,甚至支援北方边防。
运河还催生了最早的宏观调控。北宋沿河设转般仓,丰收囤粮,灾年赈济,甚至允许地方以钱代粮。这种时空腾挪的智慧,让帝国在动荡中维持平衡。可徽宗朝时,花石纲挤占漕船,运河沦为权贵玩具。金兵南下时,这条瘫痪的动脉再也无力挽救北宋的命运。
今天的大运河边,龙舟锦帆已逝,但码头、粮仓、石桥的遗迹仍在诉说帝国往事。炀帝的龙舟沉了,唐朝的漕船朽了,北宋的粮纲散了,可运河的故事从未终结——它从隋唐的血管,变成宋元的经络,最终沉淀为中华文明的基因。
 (作者供职于西汉分公司)  




吴石开:帝国的国运
唐宋国运里的运河因素。我大致如此解题,运河畅及滞可比作镜面,映照着国运盛或衰。由于防御游牧部族侵扰北部边陲、设置政府中枢于北部核心点的缘故,出现必须保障边境重兵与粮草用度、供给首都皇族和京畿官员的刚性需求,“北运”南部余粮并其余物资,成为重要问题。因此,在我国统一自西向东归海流行的水系之外,南北运河以“大动脉”的使命,应时催生。
经济史研究领域尊全汉昇先生的《唐宋帝国与运河》为“千古不刊之作”。刊,削除,古写竹简,削去错处。不刊之作,即精当无误、无法磨灭的传世文章。将国运与运河的属性要素列前,试着以全先生的目录逻辑为基础纲领、以唐宋若干兴衰节点、河道变化为实际,尝试组织起那些相关的琐碎侧影。
隋朝(581-618),唐朝(618-907),五代(907-960),宋(960-1279)。传统曲艺贯口《八扇屏》之《不是人》有如下内容“……下扬州,观琼花,选来民女三千,赤体拉纤,命人突然割断纤绳,使宫女个个跌倒,以博昏王一笑……”,该“不是人”的昏王即隋王二世杨广。首先纠正,史实中的他,并非只是贪图声色奢乐而开运河。
海盗、风浪在海运成熟前难以克服,开创南北水路一时急需,隋炀帝杨广在已有河道基础上再行开河,营建东都。南部一应物资均可自长江抵洛,至初唐,物资却不易运达长安。唐高宗李治至唐玄宗李隆基,君臣春夏幸、驻东都以“逐粮”。李隆基后期,良臣诊治河道,绝去“逐粮”之虑,加之募兵制(国募少壮并供衣供食,对老人家庭免赋免役)带来巨大口粮的问题,长安终因运河续补南粮。发力拓展西北,开元、天宝一时盛世。安史之乱时期,即李隆基末年至唐代宗李豫初年,运河疏于修护,战时兵马阻断河运的情形频发,中枢与南部渐断联络,征伐间破坏水道,唐衰。
唐末运河“溃决为污泽”“淤塞而不航”,赵匡胤平江南重新联系南北。藩镇之乱警示在前,北宋始行中央集权刷新统治。重兵既结,粮食供给为命门,运河北段汴州正处南北枢纽,江淮物资易达,北宋建都于此,受运河区位、转运效率决定。汴京无险可守,却利漕运,以上为空间原因。看时间原因,运河水大部源自黄河,冬季渐干,三至十月仅可通航半年。卸下南方的米,装走沿海的盐或其它物资,军政和经济两重心密切运作,“大动脉”实即命脉。五代(907-960)间更无哪一位君王能控制水道,诸多政权皆短命。
整书叙述体系庞大,看全先生的引据铺展,针对而且细密、繁多同时完整、逻辑兼具抒发、推理切中时局,惊异于先生的春秋笔法,钦佩服膺,反复读或略有得。第一番轻浅,只廓清了架构,会继续揣摩、细数条缕。运河之功、唐宋流变的细节容易理解,最贵重的是对全先生写法的学习,因此决定探索。仅言唐宋,精壮于兵事,损毁于兵祸,受益于运河,失落于运河,引人感慨。
帝王谥号,选字皆佳,杨广却是一个本身含有涂炭生灵之意的“炀”字。按后世对他逆天逆神、恶中之恶的印象设想,也合乎“炀”。客观置评,修河坏了上百万条性命,他“扬州通各地”的远略到后世才逐渐被印证,苦了百姓已成铁案。2013年,专家学者在扬州郊外发现杨广墓葬,按出土刻有“炀帝”及“大业十四年(618年)”的墓志、可以证明唐时曾行迁葬的“贞观”刻字、龙头配饰、十三节金扣玉带等相关物件结合史料记载分析,至唐,已对开创南北运河的杨广有了较公平的结论。
功过谁人能专独,只在孰多与孰少。至于今时,试图从“运河与国运”有所借鉴,首要的启发意义,无疑是当一件事利大于弊,宜顽强坚毅地让它有个始终,以决心始,以精心终,既尚未成功,便一直努力。 (作者供职于蓝田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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