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5期 第2354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4-29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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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路行吟:宋代行记中的文明密码
新闻作者:


文 / 张 杨
在《形象·景观——宋代行记与旅行书写》这本书中,翻开宋代文人的行记,扑面而来的不仅是八百年前的山川风物,更有一幅以交通网络为脉络的精神地图。在这些文字中,道路不仅是地理连接的通道,更是文化传播的血管,心灵跋涉的轨迹。宋人的旅行书写,将交通这一物质现实升华为具有丰富文化意涵的精神景观,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移动中的帝国与流动中的士人精神世界。
时间褶皱里的速度革命
吕祖谦《入越录》精确记录每日行程:“自绍兴府行六十里至蒿坝”。苏轼自汴京至杭州的四十日行程,如今被高铁压缩至四个半小时。这种时空压缩不仅是物理距离的缩短,更是人类认知维度的跃迁。宋代文人用“晨发武昌门,暮至鹦鹉洲”的诗意丈量旅途,现代驾驶员则用里程桩与导航系统构建精确的时空坐标系。当我们把《入蜀记》中陆游记录的“日行六十里”换算成现代速度单位,发现古人用生命丈量时间的虔诚,恰与现代物流体系追求时效的焦虑形成镜像。
在沪渝高速公路,我亲历过暴雪封路的紧急抢修。这种与自然力量的博弈,与范成大《骖鸾录》中“积雪没胫,舆夫踣不能前”的困境何其相似。现代工程技术虽然攻克了地理障碍,但旅行者与自然的对话从未停歇。收费站的通行提示音,恰似古代驿站铜铃的数字化回响。
道路网络中的文明经脉
驿站体系作为宋代交通网络的关键节点,在行记中获得了丰富的文化意涵。周必大《南归录》详细记载了驿站间的距离、设施及服务,这些看似枯燥的数据背后,是一个庞大帝国行政效率的体现。驿站不仅是休息场所,更是信息中转站与文化传播节点。文人常在驿站墙壁题诗,如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的著名诗句便作于渑池驿壁。这种驿壁文学现象,使驿站成为士人情感交流的特殊空间。不同时间经过同一驿站的旅人,通过墙壁文字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驿站因此获得了超越其物理功能的文化意义。
宋代驿站如同毛细血管般渗透进帝国肌体,今天的高速公路网则是新时代的文明动脉。当我们在服务区看到南来北往的货车满载电商包裹,这场景与《岭外代答》中记载的“舶货充溢”的桂林驿站遥相呼应。物流革命改写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运输方式,但人类对物质流动的渴望始终未变。古人用“急脚递”实现日行五百里的信息传递,今人用光纤与5G技术构建即时通信网络。交通基础设施始终是文明传播的物理载体,也是技术伦理的具象呈现。
流动景观里的文化基因
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建筑设计师常从《清明上河图》中汲取灵感,这种跨越千年的审美对话揭示了交通空间的文化属性。宋代茶肆酒旗演变为现代服务区的品牌标识,碑刻题咏转化为电子显示屏的滚动信息。当我们用景观设计重塑行车体验时,实际上在延续“过眼溪山,都似旧时曾识”的审美传统。秦岭终南山隧道内的生态景观带,让我想起杨万里“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的诗句。现代交通工程既要劈山开路,又要呵护“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自然美学。这种矛盾与统一,恰是文明演进中永恒的技术诗学。
站在钱塘江大桥上,看集装箱货轮与跨海大桥构成多维交通网络,忽然懂得:从汴河漕运到“一带一路”,从驿站晨钟到北斗导航,交通的本质始终是文明基因的传递与重组。当我们用摊铺机书写新的路网时,也是在续写八百年前那些行记作者未竟的旅程。这条路,通向的不只是地理坐标,更是人类对突破时空局限的永恒追求。
 (作者供职于白泉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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