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石瑞丽我出生在子午岭支脉一个峪口旁的村子,四岁那年,家里开箍新窑,母亲系着围裙在土灶前忙碌,差我唤工匠吃饭。我总把双手拢成喇叭,朝着河对岸使出吃奶的劲儿喊:“师傅们,吃饭了!”直喊得眼珠暴突、嗓子冒烟,仿佛这样工匠才能听见。黄土坡的回声里,母亲围裙上的洋芋泥斑斑驳驳,倒像给粗布绣了花。母亲虽严苛,却给我无尽力量,让我深深依赖,至今恋家。小时候,放学回家听不到母亲回应,我会惊慌失措,满村寻找,甚至幻想灾难降临。可实际上母亲只是上山干活晚归,看到我和妹妹泪痕满面,她也总是会笑着安慰我们。母亲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撅着屁股埋头拾洋芋入窖的样子。洋芋表皮的泥土经过晾晒已在母亲手中哆嗦落地,也弥漫在她周围,衣服、鞋子上都是黄土,鼻孔里、脸颊上、头巾上都沾满了洋芋味儿的土。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春风刚拂进山坳,母亲已把日子盘出花来。大高个儿的母亲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坯子,邻居老婶子见了母亲总会说:掉白面缸里啦,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哪像是受苦劳动人。母亲经常穿着那条咖啡色大甩裤,裤脚被灶台烧着的柴火星窜出几个洞,点缀着已经退色的面料。上衣经常穿那件手工缝制的雾蓝色条绒西装,扣子是他自己在旧衣服上摘下来的两颗琥珀色大纽扣。即使如此,经她浆洗后的衣物穿在身上更显得母亲气质不凡。农闲时,母亲也常常为我和妹妹缝制各种罩衫和棉衣,她总叮嘱我们穿戴整齐。逢左邻右舍喜事宴请,更要求我们洗净穿好,这种言传身教,让我和妹妹受益至今打理好自己的小家。父母是种地好手,种烤烟更是行家里手。母亲在烤烟种植各环节都驾轻就熟,父亲打趣她是种烤烟的料。成为状元户时,母亲会炖肉犒劳我们,表扬几句,安排新衣新书包。她虽小学毕业,却把烤烟种植研究透彻,让邻居羡慕。如今,母亲两鬓斑白但不失风范,依然是父亲生意的得力助手 ,算起账来毫不含糊;她依然身材匀称,面容红润,还有一股撸起袖子加油干的神秘力量傍身。也常常教育我和妹妹要坚韧不拔,叮嘱我们生活是苦,但是要学会吞噬苦难,不屈不挠。生活上,工作中每当我心力交瘁、委屈不能自恰时,我都会回老家看望母亲,从她坚定的步伐中汲取能量,从她的笑谈中获取温暖。 (作者供职于沣峪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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