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孙晓艳“孙老先生”是我的祖父,他不是教书育人的教师,而是治病救人的医者。读汪曾祺《钓鱼的医生》时,文中这段文字深深触动了我:“……这些生疮长疖子的小病症,不好意思多收钱的,那时还不用‘三节算账’,端午、中秋、过年,虽说不会忘,可送来的多是些华而不实的礼物:枇杷、扇子、月饼、莲蓬、天竺果子、腊梅花。乡下来人看病,一般当时付酬,但常不是现钞,要么是二十个鸡蛋,或一升芝麻,或一只鸡,或半布袋鹌鹑!要是碰上实在困难,什么都拿不出的,就由病人的儿女趴下来磕一个头。王淡人看看病人身上盖着的破被,鼻子一酸,不但诊费免收,连药钱也白送了……”这不正是祖父行医生活的真实写照吗?祖父是乡村医生,记忆中,装药的葫芦比我还高,锃亮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院子里晾晒的药材散发着独特的药香,蝉蜕、八角等各类药材在日光下静静躺着,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祖父亲手配制的创伤药粉,疗效丝毫不输现在的云南白药,治愈了无数伤者。祖父精通中医,无论是头疼脑热这类常见病症,还是外科针灸,甚至是疑难杂症,都能应对自如,在当地颇有名气,十里八乡的邻里乡亲都尊称他为“孙老先生”。曾有几位被当地医院下达病危通知,甚至放弃治疗的患者,经祖父悉心医治后,竟奇迹般康复起来。记得隔壁小哥哥被医院拒收时,祖父念及邻里关系,不仅分文未取,还自己掏钱买药。别村的大姐姐同样被医院判了“死刑”,家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请祖父出诊,并承诺若能治好,除去诊费,还会给祖父做一件当时颇为时髦的“的确良”上衣。经过祖父的精心治疗,大姐姐最终康复,可事后,她的家人却对诊费和上衣只字不提。祖父虽心里气恼,却也无意再去讨要。还有一位抗美援朝回来的大伯,小腿伤口溃烂深可见骨,无法行走,祖父为他针灸敷药。长长的银针从膝盖一直扎到脚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大伯也能重新行走了。按常理,凭借祖父的医术,家里经济应该宽裕。可祖父就像王淡人一样,对小病症从不忍心多收钱,碰上实在困难的患者,不但不收诊费,连药钱也一并免去。再加上像大姐姐家人那样避而不给诊费的情况,家里的生活时常捉襟见肘。祖父的医术和医德,惠及十里八乡。八十多岁仙逝时,乡亲们都深感悲痛。时至今日,“孙老先生”的名号和他的医术依然在乡间传颂。我们兄妹三人,也因祖父的缘故,被贴上了独特的标签。每次到别的村子,总能听到人们议论:“这是孙老先生的孙子(女)。”祖父去世时,我还年幼,记忆模糊。但汪曾祺笔下的王淡人,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祖父的回忆之门。 (作者供职于临潼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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