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永涛
午后的日头，像一层薄纱，轻柔地铺洒在秦岭山谷的小径上。我踱步其间，周遭的时光，仿佛也被这春日暖阳，拉扯得缓慢而悠长。
山风悠悠地吹过，田间阡陌，麦苗层层叠叠，泛着涟漪般的波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看着蓬勃的麦苗，我不禁想起那已然消逝的冬雪，它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在黑暗里孕育着新的生命。干枯的野草在风中微晃，它们也在默默等待，等待着被春天唤醒。脚下的落叶，在我的踩踏下，发出细微的 “咯吱吱” 声响，这声音，是生命轮回的诉说。
一个农人，挑着水桶，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菜地，扁担不堪重负，发出低吟，一个小男孩跟在他身后，那模样，仿佛是在和扁担一唱一和。地头，农人俯身，精心地侍弄着度过一冬的菜苗，他手中那一瓢清水洒下，恰似润泽心灵的甘霖。乡野间的鸟雀，在枝头欢快地跳跃、啼叫，像是在为春天谱写一曲赞歌。苹果地里，嫩绿的新芽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崭新的世界。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果树，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在无声中盼望着春天的抚摸。
沿着蜿蜒的小道继续前行，庄稼地渐渐稀疏，秦岭的山峦愈发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隐于山中的温水村，一下子跃入我的眼帘，过年时张贴的红对联，依旧鲜艳夺目，像是在诉说着往昔的热闹。几位老太太坐在门前，悠闲地晒着太阳，回忆着过去的岁月。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荡秋千，他们的欢声笑语，给这个宁静的山村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再往前走，激昂的秦腔声悠悠传来，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沿着路标一路寻觅。
途中，遇到三五个农妇，背着满篓的物品，一路上有说有笑，谈论着秦腔戏里的人物。听她们的言语，我猜前面定是有好戏上演，于是加快了脚步。果不其然，我看到一辆彩车上写着 “温水人民欢迎您” 的字样。过了温水桥，各种美食的香气扑鼻而来，面皮、凉粉、搅团、羊肉泡等等，这些秦人吃食，馋得人直咽口水。戏台前，各类日用品摊位杂乱地排列着，人们在其间仔细挑选着。不远处，一座庙宇里香火旺盛，禅音袅袅。庙中的一座古碑，记载着悠久的村史和乡民的祈福。
秦腔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在我的心中激起层层波澜。眼前这座简易的戏台，在农人心中，是欢乐的殿堂。舞台上的大戏，伴着台下的欢呼声，承载着岁月的厚重与文化的传承。你方唱罢我登场，演员们身着华美的戏服，舞台上的模样，恰似一幅秦人画卷，将秦腔的独特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从后台走向前台，演员们全情投入，绚丽的舞台灯光、入心髓的唱腔，经久的戏词，让这场演出显得格外庄重。台下座无虚席，声声秦腔，像一块强大的磁石，把乡间百姓的心紧紧地吸引在一起。就连卖臊子面的小伙，都打着秦腔的鼓点给人浇汤。秦人，好的就是这一口。
这时，我忽然发现，戏台不远处的崖畔上，迎春花如瀑布般肆意，它们似乎也在听着秦腔，生长着，绽放着，成片成片地散发出清新的芬芳。在这秦岭脚下，在温水河畔，我沉醉其中，竟忘了归途。
原来，这个春天，早已在乡野间，无处不在了。
 （作者供职于陈仓公路管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