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 斌
人生每个灵魂片段都是一首歌。在闲暇时光中，故乡隐隐地召唤牵动，化作乡愁入梦。或山川溪流、或日落日出，或古槐石碾，或鸡鸣犬吠……故乡，是每个人心中镌刻痕迹最深的山水画，无论是什么印象，都是一片温暖的阳光。而对于我，这片阳光则是故乡的公路。
故乡因为是陕西陇县和千阳县的交界，所以叫交界村。那会儿是1974年，我已开始记事。村前那条公路窄窄的，只有四五米宽，凹凸的路面上布满青石子、料礓石。路上的架子车是最多的交通工具，后来就是马车。自行车是奢侈品，印象中只有爸爸这样的公家人才有机会骑。如果在路上看到两头尖尖油光铮亮、四个轱辘的小轿车时，我们所有的孩子都会欢呼雀跃，大人们也会津津乐道好些天，因为那是乡村罕见的交通工具。但就是这么一条车流量极小、丑丑的公路，爸爸却常常说有危险，从来不让我去路上玩，所以小时候村前的公路给我一种浓浓的神秘感和恐惧感。
我不知道故乡公路来自何方，通向哪里，有多长多远，又是怎么建成的。只知道是我后来去窑场村（交界村邻村）上小学的必经之路，也是爸爸养护和回家的必经之路。几年后，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多了起来，小轿车已不是稀罕物。有一天，爸爸和单位一位叔叔开回来一辆大卡车，家里所有的东西被装进了卡车向陇县城搬家。在爸爸的怀里我又新奇又害怕。我看到路边的树木、庄家、行人、大山都飞快向后倒去。耳边是“呼呼”风声和汽车的轰鸣声，眼前是不停向前的公路，感觉人就象飞起来一般。这时我才注意到，故乡的砂石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柏油路，又平又光，宽了一些。车走在上边又快又稳，十分惬意。
之后，10年的求学生涯让我淡忘了故乡的公路。但做为一名路家子弟，公路注定与我有缘。1991年，20岁的我技校毕业后分到了陇县公路段，正好养护交界村、窑场村那段公路。那一年，我知道了这段柏油公路属于省道S212线中的一段，为宝鸡市通往甘肃、宁厦、青海的省道之一。儿时砂石路的神秘已不再有，我看到的是故乡公路由最初的稚嫩孩童变成英俊少年。只不过那时故乡公路还是青涩的。路面铺成了省三级标准，仅此而已。
20岁是激扬而青涩的年龄，青涩的我养护着同样青涩的故乡公路。也就是这一年，在这段公路上我体验到了养路工夏日的酷热、秋风的萧瑟、冬雪的飞扬、通过了道班各种体力劳动的磨练，与家乡公路一起成长着。
之后，因为工作岗位的调整，与故乡公路是长达12年的分离。这期间，单位养护的公路已升级成为省二级公路，故乡那段公路也在其中。
2004年初，故乡公路成为陕西省公路局“养护示范路”样板工程中的一段。我们在升级路面、路基工作的同时，绿化工作成为重点。我们先是把路边的空闲地方整平、挖低、填换新土，种上草籽。然后在局部路段修建了花坛和小花园，移植草坪。种植了三叶草、金叶女贞、万寿菊、洒金柏，雪松等绿色苗木和开花苗木，打造“畅、洁、绿、美”的公路交通环镜。2006年5月，我们的绿化工程开花结果。故乡那段路春意盎然，生机无限。7月以后更是花树头顶看，绿色伴人行。几处花坛争艳丽，几簇花香醉路人。抖去上世纪的古老尘埃，故乡这段路脱胎换骨，已是宝鸡地区最好的省道之一。2008年，陇县政府创建省级卫生城市，公路沿线修建了红砖绿瓦的小康村，筑起了雪白的隔离墙。我们抓住有利时机，又对县城以东和故乡那段路实施“精细化”管养策略，使这一段路成为西上甘肃、东下宝鸡的一条路况优良，绿色宜人的花园式公路。故乡公路做为陇县的东大门，已经成为陇县公路的品牌。
2012年，在宝鸡公路局“美丽公路”建设工作指示下，我们全段60余名干部职工在故乡这段路上又掀起新一轮的大干热潮。在路边视线可及范围内点种黑麦草；空闲处洒植波斯匊；利用路边的高、低边坡栽植胶东卫矛；选择客流量大的路段修建风雨亭；搜寻适宜路段补植开花苗木……经过几年持之以恒的努力工作，故乡公路已是丽鸟争鸣林荫道，菊花园里笑路人。洁净、绿色、环保、低碳的现代化美丽公路全方位展现在人们的视野中。2019年，似乎冥冥之中天意地安排，天命之年的我又一次养护故乡的公路，这时才发现家乡公路的靓丽达到了极致。
相公山45K是我引以为豪的责任路段。东风桥头，一块“和谐共生”的公路文化巨石坐南朝北。对面，是一个较大的花园。每逢春夏，一行行绿篱成"S"型横贯东西；葱绿的三叶草长势正旺；刺玫花、月季怒放争春；串串红鲜艳欲滴；一座简约而时尚的爱心风雨亭伫立在路边。东行一公里，便到了“绿色家园”。金叶女贞、万寿菊、雪松、柿子树等高高低低的苗木互相应衬。山脚植几簇翠竹，中间聚一处假山，把单调枯躁的行路心情转化成欣赏美景的喜悦。47K+200至48线型顺适，视野开阔。每逢金秋九月，头顶是兰天白云，和煦秋阳。往下，红色、黄色的火炬树点缀着众多绿色树冠。树下，是修剪整齐的绿篱排列公路两侧。一块块、一行行，如受检的绿色方阵。12米宽的黑色路面上，醒目的米黄色分道线把公路一分为二。这段公路成为陇县境内美丽公路的标志，被摄影爱好者屡屡拍成艺术图片。
我的故乡交界村因政府的统一规划，早已被夷为平地。虽有浓浓的乡思挥之不去，但我却为故乡高兴，因为乡亲们搬迁到了西行500米的窑场村地段。每家都是别墅式二层小楼，青砖灰瓦，独门独院，阳光充足，空气清新。门前花坛里花卉争艳，绿色映春。村子中心是一个数百平米的广场，光洁如洗的灰色地板砖铺面。凉亭飞檐翘角。每到夏日傍晚，余霞隐隐，清风除除，孩童追逐玩耍，老人闲聊，大姑娘小媳妇在优美的广场舞音乐中跳出一片欢笑。广场前的S212省道已升级为G344国道，宽阔平坦、垂柳婆娑、绿色延绵，路、景浑然天成。
每每上班行驶在故乡的公路上，我时常感慨，故乡公路是需要我感恩的神奇大道。她伴着我的童年一路走进了我天命之年。50年来，我经历了二老的逝去、病痛的折磨、事业的低谷，已经进入了人生的沧老阶段，但故乡公路却始终笑迎风雨，在悠悠岁月中日益壮丽成熟，在不停发展中服务于民。她是情感的，也是哲理的，给我以激励，给我以思索。
故乡的公路已跨过一个时代，正反映着一个时代。将来，必将开启起新的华章，承载更加重要的历史使命！
 （作者供职于陇县公路管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