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463期 第236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6-30 星期一
今天是: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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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军大衣
新闻作者:


文 / 图  李海莹
在陕西交控西商分公司的展厅里,入口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件已经露出棉絮的旧军大衣。每次看到这件军大衣,我都会伫立良久,并深深地鞠上三个躬。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军大衣,它代表的是千千万万无私奉献的建设者,是在沪陕高速西安至商洛段的建设中,默默无闻的劳动者们。军功簿上不需要太多记录,一件军大衣足以说明一切、告慰一切。
西商高速秦岭灞源段地处秦岭腹地,常年温度偏低,冬季最低温度零下十几度左右,而且一山连着一山,桥隧比例高达81%,每年从十月到来年四月都处于漫长的冬季,施工条件非常艰苦,隧道内苦寒无比,军大衣是建设者们必备的御寒装备。
老周是建设者中的一员。五十来岁,矮壮,黑红脸膛,说话时总带着浓重的陕南口音。他的军大衣比别人更旧些,领子磨得油亮,右袖口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我问他怎么不换件新的,他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换啥?这衣裳跟了我七八年,暖和着呢。”
工棚里,军大衣是抢手货。白天穿在身上挡风,夜里盖在被子上御寒。有人拿它当枕头,有人用它包饭盒,甚至有人把它垫在身下,权当褥子。老周的大衣口袋里总揣着半瓶烧酒,冷极了就抿一口,说这是活血。酒下肚,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咳嗽几声,又钻进隧道去了。
隧道深处,风更硬,寒气像蛇一样往衣服里钻。工人们裹紧大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打钻、爆破、清渣。风钻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粉尘弥漫,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老周的大衣上很快沾满泥浆和机油,硬邦邦的,像一层铠甲。
有一回,隧道里渗水,冰碴子结了一地,人走在上面直打滑。老周脚下一趔趄,差点栽进未凝固的混凝土里,幸好被工友一把拽住。他爬起来,拍拍大衣上的泥水,嘿嘿一笑:“这衣裳命硬,摔不烂。”
夜里,工棚外风雪呼啸。老周裹着大衣,蹲在火炉旁烤土豆。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夹着煤灰。我问他:“干这活儿,苦不苦?”他咬了口土豆,含混地说:“苦啥?修好了路,娃们回家就快了。”
通车那天,老周没来。工友说,他身体不适,终于撑不住,被儿子接回老家了。临行前,他把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留给新来的小伙子:“山里冷,你穿着。”
后来,路修好了,工棚拆了,工人们各奔东西。那件军大衣辗转到了展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棉花从破洞里钻出来,像是要诉说些什么。
我向这件军大衣鞠躬时,恍惚听见隧道里的风声,铁镐敲击岩石的叮当声,还有老周沙哑的笑:“这衣裳命硬,摔不烂。”
人们说这条高速是奇迹。我知道,所谓奇迹,不过是几件破军大衣,在风雪里硬扛出来的。
 (作者供职于西商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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