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463期 第2362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6-30 星期一
今天是: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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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坝栈道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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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涛:对话冯岁平
5月11日,笔者到留坝栈道博物馆参观,随后联系到博物馆建设的主要参与者冯岁平先生,并进行了专题采访,讲述留坝栈道博物馆背后的故事。冯岁平,曾任汉中市博物馆馆长,现为陕西理工大学人文学院研究员。
笔者:您为什么会选择研究古栈道文化?
冯岁平:1993年,我在汉中市博物馆工作,我给自己定位,当时研究的对象主要是蜀道方面。2006年当了副馆长,后来出版了《石门十三品》《蜀道宝藏——中国石门摩崖石刻》等几本书,也曾策划一些对外交流活动,先后到日本、比利时等国家进行蜀道文化交流。
史书记载的古道,涉及汉中留坝地区的比较多,尤其是石门十三品,里面文字记载就比较全面。这个很具有地域特点。这些栈道的修建,都是国家行为,无论从投入资金还是人力方面,它的工程量都比较大,说明在国家战略中占重要地位。
古栈道时间跨度长、涉及区域广、线路复杂,没有一个系统的研究是不行的。于是,到2015年,我就开始投入精力去做这方面的研究。
笔者:在留坝栈道博物馆的建设中,您利用自己的研究方向,发挥了哪些作用?
冯岁平:2016年,我参与留坝县的第三次文物普查。从2016年到2023年,用了八年的时间,基本上是每周抽出来2到3天的时间,去实际走访和调查,我收集了大量的文史资料,2016年完成了《中国蜀道·艺文撷英》(上)。2021年与人合著完成《汉魏时期汉中石刻研究》。后来,还与朋友合作完成了《留坝文史丛书》,包括《留坝栈道》(上、下)《张良庙志》《留坝碑石》《留坝文汇》《留坝人物》《留坝风物》等八种。这些书籍在博物馆都有陈列。
2024年5月份,留坝县政府提出要给栈道建博物馆,他们找到我,7月份开建,到国庆前开馆,三个月的时间完成,当时我与陕西正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冯长哲老师合作,因为基础资料都有,有了前期大量的实地考察和研究,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归类整理。由他们来策划,设计展厅,短期内就完成了任务。
我想建栈道博物馆也是个超前的意识。我们说古代交通,就要研究古代交通对当时国家或者地域的政治、经济、文化起的作用是什么?古栈道是蜀道文化的一部分,有必要把这个搞清楚。我们做博物馆,就是把古代栈道文化给大家呈现出来。
笔者:您提出“天下栈道、惟留坝为要”的观点,为什么?
冯岁平:首先,留坝境内的古栈道,从汉代起一直没有中断,这与历朝历代统治西南、发展西南经济、文化离不开。从地理位置看,成都、汉中、宝鸡等地区都有栈道,但它不像留坝这个地理位置这么重要。其次,留坝的每一条道路上,在旁边几乎都有古道的遗址,可以找到栈道壁孔。文物部门也正在做这方面的保护工作,有些地方已经可以供游人近距离参观。第三点,从文献资料的记载看,尤其是石门十三品,记载的都是修建栈道的事情,比较全面。因此上,我提出来“天下栈道,惟留坝为要”的观点。
笔者:关于古栈道文献资料的收集、整理以及还原,你做了哪些工作?
冯岁平:留坝有许多石碑记载都与修路有关,我们把一些集中到博物馆里呈现出来,有些是不能动的文物,我们就用拓片的形式给大家展示。还有一些比如栈道壁孔,我们把它复制出来。我们在民间收集了一些与路有关的劳动工具,把它也给大家呈现出来。另外就是历代文人墨客、社会名流路过这里写了一些诗词。文字是最有温度的,每个人的感官不一样,比如陆游写铁马秋风大散关,把大散关的感受表述出来了,与修路者、筑路者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们在收集整理过程中,也通过一些老照片或古代书画作品来表现出来,比如说宝鸡党崇雅的孙子,当时画过一幅栈道图,非常珍贵,我们把它呈现出来。还有一件关于栈道的绘画作品原件在日本,我们后来把它复制出来,这次也做了展示。
笔者:做栈道博物馆的意义是什么?
冯岁平:挖掘古代交通历史和文化,也是对我们过往政治、经济、文化的一个综合研究。正因为留坝县所处的地理位置特殊,它作为蜀道文化重要的一部分,有必要把它搞清楚。另外,从文旅融合的角度,从发展旅游的角度,栈道就是我们留坝的文化品牌。
现在高速公路四通八达,反映了交通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拼搏精神。我们乘车在高速路上行走,体验到的是速度的快捷、身心的舒适。在古代又是怎样一个情况呢?这就需要我们去研究,让大家了解古人的智慧,不忘初心,不忘来路。
 (作者供职于陈仓公路段)  
高沛:栈道上的魂灵
留坝的栈道博物馆建在悬崖边上,远望去,灰白色的建筑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截骨头。我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二十分钟,才抵达那扇嵌在石壁中的玻璃门。门里门外,恍若两个世界。
馆内阴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迎面便是一段复原的古栈道,悬在离地两米处,底下支着新伐的松木。我踏上那木板,吱呀声便从脚底钻上来,仿佛踩着了什么活物的骨头。木板间的缝隙透下丝丝光亮,照见底下仿真的深渊。
左侧展柜里陈列着各式铁器,锈迹斑斑的钉、锔、锛,都是当年修栈道用的家什。有个铁锔特别引人注目,它的弯钩处磨得发亮,其余部分则覆满红锈。标签上说这是明代遗物,想来不知被多少代工匠的手掌摩挲过。我凑近看时,竟在那锈色中辨出几道暗褐,不知是血是泥。
二楼展厅正中悬着幅《栈道修筑图》,绢本设色,已有些褪色。画中工匠们蚁附于绝壁,有的打孔,有的架木,还有的正在用绳索吊运材料。角落里有个人影坠在半空,绳索将断未断,画师却在此处着了重墨。细看那坠落者的表情,竟无惊恐,反显出几分释然。玻璃展柜的反光遮住了画的下半部分,使那坠崖者永远悬在了生死之间。
最令人心惊的是“生死簿”展区——泛黄的账册摊开在恒温箱里,记录着某年修筑栈道时伤亡的工匠名单。“张狗儿,坠崖,恤钱三贯;李四,落石击中,恤钱两贯半……”墨迹淡得几乎化开,却比任何鲜红的血都更刺目。有个名字被反复涂抹过,隐约可见“王”字,后面就只剩一团污迹。不知是家属领恤时按的手印,还是同乡工友的泪痕。
有张照片拍的是暴雨后的栈道遗址,残木横斜如巨兽的肋骨,岩缝里生出几株野杜鹃,花开得正艳。照片说明写着拍摄于2016年5月,而就在同年7月,这段遗址被山洪彻底冲毁。如今这照片竟成了双重遗迹——拍的是已逝的栈道,拍照片的相机型号早已停产。
走出博物馆时,山风突然大作。远处真实的古栈道遗址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愈合又裂开的伤疤。我想起展厅里那个坠崖的画中人——或许他早就知道,栈道终将朽烂,而人们会为了征服或纪念,继续在悬崖上钉入新的木头。
博物馆里的栈道不会坍塌,但永远没有赶路的人走过了。
 (作者供职于港务区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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