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小燕母亲,1954年生人,见证过三年自然灾害,忍受过饥饿带给人的冲击。于是对于土地,她有着那个年代人执着的热爱。直到如今,进城生活已经数十年,但对于土地的热爱仍不减当年。前几天,还陪她回了老家,只是因为家里她仍旧种了一亩多的小麦。回去看时,那地里的麦苗长势惨淡,有些营养不良的态势。倒是满地的野草见缝插针的异常茂密。我戏言,妈你这是种的麦子还是野草。她很无奈地看,继而就很纠结地说,你爸说让人打药。我默许,这年年的除草,不打农药。无限的滋养了野草的生存空间。我就说,没事,妈,你这是皇上他妈拾麦子,不为拾麦,专为散心呢。老妈无奈地说:不种了,坚决不种了,最后一年了。我们能吃多少,不就是想让你们吃些干净的面么,一个个的都反对。母亲在家务农半辈子,那时父亲上班没时间照顾家里,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我和弟弟年少,家里的十多亩地都是母亲一个人操持。那时的种地没有机械化,全凭人工一点点的收做。辛苦可想而知。母亲好强,记得她说过,有一年,天气太热,她想着晚上干活凉快。于是便晚上收麦。开始的时候一直忙碌倒是没什么感觉,等到干困了休息时,看到一片寂静的田野里空无一人。猛然就害怕起来。母亲勤劳,那时的村里,突然兴起了种烤烟,于是母亲也种了。这烤烟是一种非常繁琐的农活。烟叶不断地长大,便要周期性的垮下来用烟杆绑了在烤,烤完还要解下来回潮后进行挑选,绑成捆。才能售卖。那时我年龄不大。但是每次都是帮母亲把垮下的烟叶抱出来放在车子上。每次忙完,母亲的手就被黑黑的烟油裹满,厚厚的黏在手上,回到家要用洗衣粉洗好久才能洗净。记得有次,垮完烟回来,我饿的心慌,母亲问吃啥饭,我说吃个辣子夹馍吧。母亲连忙做饭,死面的油饼配了绿线线辣椒,那个香呀,至今都回味无穷。为了卖个好价,母亲和大伯家的堂姐半夜拉着一车烤烟去临县去卖,一走就是一个晚上。直到现在,母亲每每想起都说,那个时候咋那么胆大,一个女的领着个姑娘就不怕路上有个啥事,你大伯也是心大的很。母亲种地,从不让地闲着,在她的眼里,地就是根本。因了她的勤勉,我的家里屯满仓满。我奶成天给我的远亲近邻炫耀,家里粮多的很,盆盆罐罐都是粮食。以至于后来的我家成了远亲近邻们借粮的好地方。母亲进城的那年,卖了整整一拖拉机的粮食。好几千块钱。我爷不满地说,都卖了吃啥。其实就是卖了这么多,家里的余粮也很多。母亲进城后,家里的地都给了大伯照应,我们暂时告别了种地的日子。一晃数年,我爷我奶过世,大伯年龄也大了。有次,他给我爸说:地我也种不动了。你看是包给人还是怎么处理。母亲听了,就说,那我们就自己种吧。至少吃个放心面。从此,母亲开始了数十年的复种生活。自此也有了一种牵肠挂肚。我家的那块地,在村头,村里人去地里劳作都要经过。每每见了我们种地除草,便不住地调侃母亲,现在谁还种麦子呀,又没有经济效益。闲的没事干了,地里有草,无人机打药来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了,用的着人在那里苦哈哈地拔吗?开始时母亲还解释解释,后来就一笑了之。村里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果区。大家都种经济作物,母亲就说,现在的人咋这样了,地里不种麦,要么直接买面,要么用麦换面。那直接用麦子磨出来的面能一样吗?那除草剂把草都毒死了,那麦子能不受影响,不含毒吗?我们自己种就要环保,不要有毒的,你看我们推出来的面黑是黑,但好吃呀。我说,经济社会,人都忙着赚钱呢,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年龄渐渐变大,母亲仍旧种地热情不减,去年,我弟和我老公先后抗议不让种了。都说年纪大了,又不是没吃的。母亲一反常态,把我弟美美的骂了一顿。继而给我上课让我告知老公,不要干涉她种地,并扬言以后不让他们参与其中。我哭笑不得,但是从心里还是支持母亲的。于是她就常常念叨,天旱了,来些雨就好了。麦该黄了吧,也不知道今年的收割机好找不好找,絮絮叨叨的整天操心。每每周末或者节日,我们都是在她的田地里劳作。母亲倒好,她义正言辞地说,人家花钱踏青。我们多好,免费踏青。我说,妈,人家是享受生活,我们是劳作生活。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母亲却说,我咋没感觉呢。你咋连个老婆子都不如。我苦笑,我的妈呀,你务农半生,能和你比吗?她就笑,还不住的感慨,现在的娃呀,身体素质是真的差。对于种地,母亲成天给我说,咱们娘俩是好搭档,以后你退休了,我们回来种地好吧。我说,我还有好多事呢,种不动了就送人好了,要不就荒着。母亲立刻跳将起来,地哪能荒着,人不笑话死了。说到我弟对于土地的漫不经心,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说,现在的娃咋都变了,农村长大的咋就不爱土地呢,懒得眼里没有一点活,忘本了呀。我说,现在人都压力大,不干了算了。母亲一脸茫然,她的世界里种地也许是美好的,痛并快乐着吧。 (作者供职于耀州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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