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海莹
很久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没有天地、也没有海陆之分，万物都生活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据说树上有食物和自由，于是很多动物都下功夫练习爬树，一条瘦弱的青鱼也加入了其中。
在此之前，因为没有大海，所以青鱼并未曾到达过那里，它的第一目标便是学会爬树，爬到高高的树顶。
青鱼用它短小的鱼鳍当做手臂，很努力地环抱住一棵并不算粗壮的树木，使劲儿往上爬，可是啊，它的身体太光滑了，以至于爬多少滑掉多少，几乎前进不了半分，就连紧抱住树都很困难呢。而一同攀爬这棵树的猫和老虎简直进步神速，没多久就把青鱼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青鱼心里很着急，但又无能为力，记得父亲曾经费尽一生的努力才爬到不足一尺高的地方，它临终的时候对青鱼说：“孩子，这世上道路虽有千万条，但这条路走的人最多……”青鱼是个孝顺的孩子，它在心里谨记着。
时间又过去很久，青鱼的进步仍然很小，但它却不急也不恼，拼命攀爬的同时还练就了一项本领，那就是——随遇而安。不管是在攀爬的时候，还是在下滑的时候，它都一边欣赏周围的风景，一边留意同伴的表现，还时不时鼓励那些同样来爬树的鱼儿。它很友好地对待每一位同伴，时常说些笑话给大家取乐。偶尔得了空闲，还编些有趣的故事写在树干上，它爬过的地方都用鱼鳍蘸着树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鱼体字，它觉得这有趣极了。
青鱼并没有忘记父亲的嘱托，继续爬树。很多猫和老虎，还有狗都爬上去了，它们爬在树干上向下俯视，并且喊着“你真是自不量力，早早停下来吧！”青鱼听了心里有些难过，但它还是没有放弃，它甚至越来越喜欢爬树了。然而有一天，早已爬上树梢的鬣狗忍不住了，它很喜欢那些像它一样勇猛矫捷的猫和狗们，不愿意再看到队伍里有青鱼这样的“怪胎”，于是，它想到一个主意——当一阵巨大的震荡像风暴一样从树梢传到树底的时候，虽然青鱼死死地抱着树干，但最终还是被甩了下来。
青鱼躺在沙滩上，伤心极了，那棵树毕竟是它努力多年的依附啊！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将它单薄的身体卷走，它只觉得一阵眩晕，就不省人事了。等它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身体处于冰凉的液体中，耳边传来些许轻声细语“瞧！那边的珊瑚多美！我们游过去看看。”
“怎么回事？我到了哪里？”青鱼急忙问。
“这里是大海，我们鱼类本就应生活在这里。”它们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青鱼试着游动，水流顺从地分开，鱼鳍的每一次摆动都像在拥抱整个海洋。它想起父亲临终前固执的姿势，忽然明白——或许他从未想爬上树顶，他只是想找到海。
后来，青鱼游得很远。它见过沉船变成珊瑚的宫殿，见过鲸群的歌声震碎冰层，见过月光在海面碎成无数光斑，像极了曾经在树底仰望的星空。偶尔，它也会浮上水面，看岸边的树影倒映在波浪里。它不再攀爬，但它写过的字或许还在某棵树上，成为蚂蚁的粮仓，或是新芽的养料。
而每当月圆之夜，它便向着最深处的黑暗游去。那里没有树，但有沉没的星河，等待一条鱼用鳍丈量。   （作者供职于西商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