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图  宋叶飞
地处渭南北部，洛河下游的澄城县，地形地貌复杂。流经县域内的孔走河、长宁河、县西河和大浴河等水系，把全县分为“三梁一塬”。遍布在这三梁之间的便是恣意蔓延、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大沟大壑，好像被神人用巨斧横劈竖削过。生活在这些沟壑梁峁间的老百姓们要过日子，要往来沟通，于是，河谷沟道里便有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桥。
在澄城县的西北角，冯原镇西社村的东头，有座单孔石拱桥，横跨在长宁河上，已有二百多载。站在桥下仰望，灰砂石条砌成的桥基厚重坚实，青砖砌成的桥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拱券线条流畅得如同天成。这座桥，便是始建于清嘉庆十八年（1813年）的澄城永庆桥。
说起永庆桥的诞生，便不得不说西社村的倔老头李文彦。早年间，长宁河水流湍急，尤其夏秋雨季，河水暴涨，经常阻断两岸交通。这事成了压在李老汉心头的一块石头，久而久之，便萌生了在河上架桥的想法。为此，他利用闲暇时节，多次察看河边地势，谋划修筑石桥之事。可村里却有人说风凉话：“河水这么急，能建桥，前人早建了。”还有人担心修桥困难太大，耗资甚巨，到头来半途而废，得不偿失。但李老头不为人们的议论所动，找到水莲村的乡绅史大敬和地方上一位做兵马指挥使的石上诊，共同商议建桥之事，最终得到他二人的支持，并各自捐银1000两相助。
有了启动资金，工程得以开工，修桥过程却堪比闯关。修桥期间，曾发生地震，又经历了暴雨洪水，河水不断上涨，尚未竣工的石桥岌岌可危，心急如焚的李老汉，躺在桥上誓与桥共存亡。为了建好桥，李老汉顾不上料理家事，靠着那股倔劲儿，夜以继日地辛勤操劳，历经三载，终于建成这座长100米、宽4米、高24米的石拱桥。
桥一建成，立刻成为澄城沟西一带的交通命脉。拱桥连接着冯原镇西社村和王庄镇灵泉村，是西社、善化等地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清同治三年（1864年），澄城知县胡彬来视察补修工程，被这座桥的气势震撼了。他感慨道：“一时之功，实万世之利”，于是大笔一挥，取“永远稳固，百姓庆贺”之意，赐名永庆桥。时人李大麟曾撰《创修永庆石桥记》一文评论：“是举也，经始于嘉庆十有八年，落成于二十一年。非西社耆老李文彦等倡之于前，众善士襄之于后，乌能创兹大役，而使卑者高、缺者完、坡且曲者直，荡荡平平，普美利于无穷也。名曰：永庆，不其然乎。”足见永庆桥的建成在当时影响之大、意义之非凡。
在公路稀少的年代，这座桥就是澄城的“京港澳高速”。商队叮叮当当赶着的骡车，娶新媳妇坐的花轿，就连县太爷的官轿，都从这座桥上走过。更绝的是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座200多岁的老桥居然还能通行汽车！为了保护这位老寿星，上世纪九十年代，政府又在永庆桥紧南边新修了一座石拱桥分流车辆，以保证安全通行。
早在1985年，永庆桥就评上了“职称”，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又被列为陕西省第六批文物保护单位。文物专家呼林贵更是给予其“在黄土高原，年代之久远，跨度之大，建势之高，为北方少有，可与著名的河北赵州桥媲美”的高度评价，让永庆桥成了活着的石头史书。
如今，桥头伫立着的两块光荣榜，一块是省里发的奖状，一块是同治年间县太爷亲笔写的表扬信，永庆桥俨然成为澄城人引以为傲的文化地标。站在桥上远眺，历史如烟云散去，河水已几近干涸，而永庆桥依然陪伴着长宁河两岸的花草树木，重复着“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吟唱。
夕阳西下，几位老人坐在桥头的石墩上闲聊。一位戴着草帽的大爷指着桥洞说：“瞧见没？当年修桥的李文彦老爷子在这儿埋了块镇桥石，刻着符咒呢！要不这桥能扛过二百年风雨？”旁边人哄笑起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作者供职于西禹分公司龙门工业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