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2471期 第2370期 本期开刊时间: 2025-06-27 星期五
今天是: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第四版 < 上一版   
古道寻桥记
新闻作者:

文 / 图  杨江涛
在汉中市西乡县峡口镇左溪水库以南的山坳中,一条被荒草掩映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向巴山深处。这里或许是荔枝道的支线,曾是川陕间背铁人的商路。210国道贯通后,这里仍承载着镇巴西北乡村前往西乡赶集的脚步。终因时代的进步、深山居民的迁出,再加上水利设施的修建,这条路以最原始的样貌定格在时光里。
寻桥之旅需从左溪水坝启程。这座拱坝高耸陡峭,沿着狭窄的石梯下至库区,在柴油船突突的轰鸣中前行数公里才能到达目的地。
过去这里是通往渔渡村的通村路。2010年左溪水库修建成功蓄水后,渔渡村和下辖的数个村民组向外搬迁,使得通村路还停留在2010年时的“毛路”水平,只在较为平坦的路段进行了简单处理,大部分路段仅能供行人和牲畜通过。
周迎春老师这些年在整理陕西古桥的资料,他根据手中的目录式线索逐个调查、完善资料。这条路上有五座桥,一座被水坝淹没,其余四座仍能看到。
刚下船后,仍需沿着水库的边缘向前。一路上随处可见倒树、藤蔓和一种不知名的丝状植物,脚下都是烂泥和牛踩出的深凹。据当地村民介绍,现在有人在这里养牛,使得这一段不至于完全荒废。
铁轨悬桥:村支书的一劳永逸工程
沿着水库一直向前,不远处在纸黄坝找到了第一座古桥。这是一座石拱桥,跨越了一个小山涧,桥面距水面约四五米,石桥上还残存着一半三四十厘米高的石栏,修建年代已不可考。近些年这条路荒废,石桥下长满了植物,一半桥掩映在藤蔓之下。被洪水冲来的枯枝挡在迎水面上,需要费很大劲才能清理干净。周迎春老师不仅要到达桥边,还要测量、拍照,需要下到桥洞以下。要克服的不仅是陡峭的山坡,还有茂密的、带刺的植物。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竹节上长满尖刺的竹子,给测量工作又增添了几分困难。
大约一小时的测量、记录后,我们告别第一座桥继续前行。不久,轰隆的水声传来,钻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看样子这里过去有房子。据介绍,解放前这里应该是“店子”,从四川往来汉中背铁的人走到这里会休息一下,这里是爬山路段和相对平坦路段的分界处。
空地的岸边就是今天的第二座桥,位于梨子园。这座桥有两跨,总共四根铁轨架在两岸和桥墩之间,下方的河水奔涌向前,河道中央矗立着一根由条石修建成的桥墩。我战战兢兢地踩上横着的铁轨,两根铁轨横置着,让人能够将鞋卡进铁轨的“工”字槽。可能是我的鞋比较宽,只能用侧面脚掌和脚踝一起使劲,一步一步往前蹭着挪。前进到铁轨中间时,铁轨晃动更加剧烈。目测桥面距水面两米五左右,不算很高,但低头一看,桥下流水冲击着石头,泛起白色的水花,身体跟着铁轨上上下下晃动。勉强走到桥墩上,终于可以在一平米左右的桥墩上喘口气。下一段铁轨更加艰难,一只脚可以像上一段一样卡在铁轨槽中,另一根铁轨正常铺着,河水泛起的水汽让铁轨表面特别光滑。好在这一跨比较短,晃动没有上一跨剧烈。
后来我们通过当地原村支书了解到,这座桥修建于解放之前,一直使用原木做桥面。洪水的冲刷和水汽的侵蚀使得每年都需要更换桥面,“实在受不了了”。2000年左右,村支书带领村民从附近火车站买了四根铁轨,用三轮运到最近的地方,再肩扛手提近一公里铺到了这里,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
高桥屹立:二十米高横跨两百年
过桥后上坡到山腰处,有一大片空地,依稀能看出这里是数座房屋的地基。当地村民讲,这里当年是渔渡村二组的位置,在水库开始修建之前,大家就逐渐向外搬迁。
穿过这片废弃的房屋地基,就开始沿着起伏的山腰线一直前行。前几段路经常能看到的牛蹄印和牛粪都已消失。小径两侧的竹林争抢着小路上方的阳光,大部分路段只能低头弯腰钻过去,各种竹叶、蛛网趁机灌进后脖子,让人始终觉得背后钻进了各种小虫。
漫长的钻行后,我们终于到了青龙咀的第三座桥。从桥上唯一的平整空地起飞无人机,勉强通过河道上仅留的空隙,看到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石拱桥。桥面距水面约3米,跨径长6米左右。无人机视角拉大后,发现我们一直顺着河道走,远处依稀能看到水库的末尾。
拍照整理后继续出发。在一片又一片的密林中,我们见到了此行的终点第四座桥——高桥!此地因这座桥得名“高桥”。因为被密林遮挡,我们完全看不到桥的两边,无人机也没有合适的位置起飞。无奈之下,我们就地取材,把鞋带拆下来,用手持运动相机绑在竹竿上,往桥侧伸到山涧上方,才依稀能看到桥的侧面,发现此桥距水面至少有二十米高!出来后,老村支书告诉我们,高桥附近有一块残碑,根据碑文,此桥应为嘉庆二十二年建成。据当地村民讲,九十年代还有镇巴西北部的居民通过这条路来西乡赶集,步行往返需要一整天的时间。看着眼前的密林,我很难想象二百年前这里是一条繁华古道,有人愿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在这样高的山涧上修一座石拱桥。
自然史诗:古桥与古径终将谢幕
返程中,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钻入山林。与其他路线不同,这条路没有一点现代社会的痕迹。等我又在脚下见到牛粪时,我知道,我回到了人类文明社会!
我们身后的古桥与荒径仍在山间静候——它们曾是川陕背铁人的歇脚处,如今成了野生动物的走廊,养牛人的秘径,以及历史留给山林的皱纹。
离开水库时,夕阳为水面镀金。这四座古桥和这条古道终将被荒草淹没,消失于浩荡的时间中。从荔枝道到农村路,大自然用时间的方式将这条路尘封,我们终将只能去想象过去的一切!
 (作者供职于厅宣教中心)  

陕公网安备 6101900200096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