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庞东浪
早上10点，米脂的风裹着沙粒拍打着路养中心的窗户。我正翻看着系统中的巡查记录，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孩子身体不舒服，说是听不太清楚声音，我请了假，中午带他去医院。”这样的突发情况太多了，我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自打2023年响应分公司“上挂下派”政策来到一线，这85公里的高速路，就成了家跟单位之间的一道坎儿。记得刚调整岗位那年冬天，女儿13岁“成长礼”的宴席上，她对着那空座位，“噗”地吹灭了蜡烛；去年二姑走的时候，我开车赶回去，到了灵柩前，那长明灯的光，咋也照不出她生前的模样。这些事儿啊，就跟没干的沥青补丁似的，一到深夜巡查，车灯一照，全冒出来了。
起初，妻子不理解。某个暴雨夜，她给我打电话，那声音带着哭腔：“你眼里就只有工作！”那时的我满心委屈，觉得自己明明在守护更多人的回家路，咋就得不到最亲近的人的体谅呢？直到有次休假回家，我看着她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早上6点起来做早餐，6点30分送孩子上学，11点40分去接孩子，12点10分吃午饭，13点30分又送孩子，18点40分再接孩子，19点10分吃晚饭，19点40分以后还得辅导孩子做作业，中间还得忙自己的工作，收拾家务、给孩子洗衣服的。到了晚上11点多，她才闲下来，在手机上看看需要买啥生活用品。她那发丝垂落的样子，让我想起刚恋爱时，她那温柔又羞涩的模样。
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二个哥哥也都各忙各的，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父亲总跟我说：“别操心家里，男儿志在四方。”可我心里明白，每次视频的时候，他藏着的咳嗽声，还有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都让我心里不是滋味。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跟咱路养人碰到极端恶劣天气时一样，干着急没办法，明明知道责任重，可就是分身乏术。
去年除夕，我在路养中心值守。夜间跟班巡查的时候，手机一震，是妻子发来包饺子的视频。女儿用面团捏了三座房子，说“爸爸的路养工作、我们的家、爷爷奶奶的老屋”。那一刻，月光洒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妻子日渐理解的目光。
现在，我们有了一种特别的默契。我一有空就给她发沿途的风景和工作里好玩的事儿，春天农田里忙忙碌碌的样子，夏天暴雨过后的彩虹，秋天落叶满地的金黄，还有跟同事一起搞怪的瞬间。她呢，就定期给我发孩子成长的片段，儿子参加学校研学活动，女儿参加学校歌唱比赛。这些点点滴滴的事儿，就像路养中心的应急灯，照亮了这漫长的日子。
前几天晚上，我翻以前的记录，看到妻子以前给我写的情话：“你守护万千归途，我守护我们的家。”当时觉得挺浪漫，现在才明白这话里的分量。就像我们补路面裂缝，得用最细的沥青，把每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补上；妻子也是，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暮色又笼罩了路养中心，我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里，妻子正陪着孩子们，儿子在念《游子吟》，女儿在认真写作业，灯光照着，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窗外，榆蓝高速上的车灯像条河一样，弯弯曲曲的。我知道，这长路两头的月光，总有一天，会在早上照亮我们团圆的路。原来啊，这长路两端的月光，早就在一次次的互相牵挂里，变得比沥青还结实。 （作者供职于榆吴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