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晓云
一直不能忘记，第一次见到那条公路的惊艳。
正是8月时节，随着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田野调查队第一次去宁陕。车子经过宁陕县城，又越过平河梁，向着广货街前去，在艳丽的骄阳下，突然，车子驶进了一段林荫路。那种类似穹顶的树们枝叶交错，撒下了一点一点绚烂的阳光金色。清凉的绿意随风涤荡，仿佛水流一般，顿时浸透了我们的身心。大家如同被震慑，都不再说话，轻轻打开了车窗。四周那么安静，透过树干的空隙，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林海，有风吹过，仿佛波涛汹涌一般，所有叶子欢快地露出了她们的正面和背面，仿佛小鸟在舞蹈和歌唱。我们异口同声地说：“这儿好美！”同行的人说：“在这样的路上开车，是一种享受。”那时候的我，那么的孤陋寡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近地亲近过秦岭。这便是我第一次走上210国道秦岭平河梁段的情景。
有年夏天，宁陕县文旅局在秦岭深处举办一个活动，邀请我从西安驾车经西汉高速，转朱雀森林公园出口，折往宁陕广货街镇蒿沟景区，那里将举行一个全国性的“大学生摇滚友谊赛”。这是多么激动人心！恰好那时，是明媚的6月，我带着家人和朋友，刚刚在关中腹地周至县拜望了老子曾隐居过的秘境楼观台，在周至县和鄠邑区乡间采摘了很多6月刚熟的杏子和本年度此地最后的樱桃。带着这些娇俏的水果，我按照朋友指引，从西安一个小时到达秦岭深处的宁陕县蒿沟村。这里在一段较为开阔的河边，搭建了一个充满原生态的木架舞台，附近还有一座座带阁楼的小木屋，当晚我们一行人住在这里，体验着阁楼里不同于普通房间的空间，充满新奇。那晚月色明亮，透过阁楼的老虎窗，仿佛可摘星辰。身边听到的是秦岭深处溪流的低语。
那晚的演唱太激动人心了，那些青春的力量嗨动山林！我从小也热爱摇滚，常常在心里回旋那些歌唱和声音。那晚，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在宁陕蒿沟无名的山林，演绎了数首激动人心的歌谣，只记得似乎有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还有就是中国经典的摇滚《一无所有》。当然压轴时候，也传唱了经典，学生们演唱翻版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群青春男女学生穿着绿军装，戴着红领章，在歌曲结尾，突然一名女歌手高举话筒，背对观众直接从两米高的台上直直倒下，在惊呼声中，台下一帮人接住了她，她的青春窈窕的身影在狂欢中，被轮次接住再抛往下一个圈子……站在远处，在寂静的山林和潺潺的溪水边，听到这种摇滚，这不仅不维和，还充满了某种现代、大牌、和青春激情，一直到今天，都仍然在激动我的心灵。
那晚之后，我们沿着210国道，又经过541国道，去了石泉县后柳镇、中坝峡谷与熨斗镇、燕翔洞，后来到达安康城区。
那次的路程，给我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此后，我们一行人常常提起，而我也常会向人推荐起这条路。
所以，在某一年春天，当有朋友说要从北京飞西安来安康时，我热情推荐了这条路。从机场接到他们，驾车沿宽敞的康庄大道，我很快带他们来到了秦岭山里。经西汉高速达朱雀森林公园出口，经宁陕县蒿沟村到达广货街镇府，一路都是美景，那正是人间最美四月天。公路两旁开满了野苹果花、杜鹃花、栀子花、兰草花，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远处的山腰上，还有高大的泡桐花。北京的朋友惊呼了，指着那一棵棵满是紫色桂冠的花树问：“那是桐花吗？”我说，对呀，就是泡桐花。他说：“北京街头的泡桐花都是灰色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泡桐花是这么美丽的淡紫色。”我便笑了。那个时候的菜也是极好，凉拌折耳根、香椿炒鸡蛋、野小蒜炒腊肉、竹笋炒新韭、青青甜豌豆、回锅肉炒新蒜苔、小鸡烧菌菇，大自然的香气在公路两边的“农家乐”家常菜里尽情绽放，让北京来的客人们深深爱上了秦岭，爱上了这条迷人的公路！
围绕路展开的故事似乎还很多。也是某年夏天，几位上海来的朋友，从内蒙古一路开车来到西安，其中一位曾是早年的知青，他们打电话给我时，我说正在美丽的陕南。他们说：“从来没有到过陕南。”我说，那就来看看。他们听说要穿越秦岭时，露出了真心的仰慕与艳羡。秦岭，以前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山，就在眼前，让他们敬畏，他们想来拜谒。
这次是从西安城区出发，途经210国道，路过广货街，那天风很大，这便是多年以后“秦巴1号风景道”的起点了！
“秦巴1号风景道”是陕西省安康市着力打造推荐的自驾线路，以210国道和541国道为主轴，南北纵贯安康全境，她北起西安长安区，南至安康镇坪县，全长约500公里，穿越秦岭、汉江和巴山三大自然地质区域。途经安康市石泉县、汉阴县、紫阳县、岚皋县、平利县、镇坪县等多个县区。在核心景区平河梁段，海拔约为800—1700米，是网红打卡点，融合公路景观与一览众山小浩瀚的自然风光。子午古道段连接朱雀森林公园与蒿沟村，是鲜为人知的秘境通道，适合深度探索。
那次穿越秦岭，当年的“秦巴1号风景道”还并未被正式命名，却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记得也是一个夏天，我们开着越野车从西安上路了。汽车沿着西万公路（今210国道）这原本是古人开拓的子午道，为陕西省西安市到达四川省万源市的公路。根据前人资料，在汉江与渭河之间横越秦岭的古道有多条，这些古道基本都是穿过南北通行的河流修建的。今日的210国道最震撼的还是从沣峪口到分水梁那一段，短短30多公里，海拔从峪口的600多米一路上升到2000米左右，公路环绕着陡峭的山峰，在山谷间不断盘旋上升，车头上是秦岭巍峨的巨石，脚下是层次分明的峡谷，车在这里行走，满眼都是雄壮的风光。210国道于1958年9月动工，至1962年5月竣工。那时修路应是炸药结合铁锨、架子车等。而参与修路的除了陕西省公路局工程队，还有沿线各地的民工。可以说210国道是陕西公路系统与劳动人民共同创造的结晶。
时间到了新时代，公路有了更多的观光功能。安康市委、市政府和市文旅局、市生态旅游产业链实施安康全市全域旅游战略，而安康市公路局也坚持围绕中心，把“市上所需、发展所向”与“公路所能、行业所为”紧密对接起来，“把全域旅游作为产业至高点”精准契合起来。自“秦巴1号风景道”命名后，541国道也将原有路网进行了多路段的提升。创建“美丽干线公路”和“精细化养管示范路”“醉美沿江公路”旅游公路品牌已声名鹊起。除了险峻的210国道，541国道也是连接安康市石泉县、紫阳县、岚皋县三县的交通要道，路线全长218.7公里。起点于石泉县城关镇李家坝，接316国道，向南沿汉江右岸，经石泉县城关镇、后柳镇、喜河镇后，到汉阴县境内，经汉阳镇、漩涡镇后，进入紫阳县境内，经汉王镇后，继续沿汉江左岸至紫阳县城，先后下穿包茂高速、经紫阳县洞河镇后进入岚皋县境内，经岚皋县堰门镇、民主镇、小镇乡，沿老的省道207旧路改建，经岚皋县蔺河镇、南宫山镇、孟石岭镇后经平利县八仙镇穿越化龙山到达陕西最南端的镇坪县，这里便是与重庆市巫溪县交接的巴山深处了。
从雄浑的秦岭，到温柔的汉江谷地，再到神秘的巴山，安康公路局和安康人民一道，托举着“秦巴1号旅游风景道”和“千里最美沿江路”进入山重水复的“巴山画廊”。在这些地方，车在路上走、人在画中游，形成“南有沿汉江路、北有沿黄河路”交相辉映的场景。
在许多文艺作品中，公路题材总是那么深入人心，那些丛林深处的养路人或许提供着最温暖的保障。
我们的人生一直在路上，而四处的旅行也拓展了我们的生存空间。诗在路上，情感一直在每一次的离家和回乡之间。

（王晓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百优作家，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曾获陕西省首届柳青文学奖，出版《读懂浦东》《绿野之城》《魔芋姐姐》等作品9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