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晓龙
晨曦尚未染遍黄土塬的沟壑，我的巡路车已碾碎了草尖上的霜花。对讲机在副驾驶座上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与天边逐渐亮起的鱼肚白遥相呼应。每日沿着这条蜿蜒的道路前行，我才明白大地谱写的乐章，原来是用四季的韵律编织而成。
春日里修补护栏时，苜蓿的紫云总是攀上黄色的反光马甲。那些顽强的野花从护坡的缝隙中探出头，在车流掀起的风中跳起胡旋舞。去年清明节，巡至建华寺段，我目睹整面高边坡的连翘突然苏醒，金黄色的瀑布奔涌而下，连混凝土防撞墩都被染成了琥珀色。我的路养日志里夹着那天拾得的花瓣，至今仍散发着山野的清香。
盛夏正午，路面蒸腾着热浪，修补沥青裂缝的机械发出嗡鸣声，常有蓝蜻蜓停在安全帽上休息。当暴雨将边沟灌成小溪，我们弯腰疏通的身影惊起苇丛中的小鸟，它们掠过警示灯旋转的红光，翅膀抖落的水珠在柏油路上绽放成银色的花朵。暮色中收工回望，潮湿的路面倒映着晚霞，仿佛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将橘红和靛紫泼洒在这60公里的长卷上。
秋霜初降的那天，巡至郝芝沟时发现边坡滑坡。在指挥抢险时，我突然看到枫香树在寒风中摇曳，将半年积攒的胭脂全部洒落。翻斗车穿梭扬起的红叶，宛如我童年记忆中的陕北社火。夜间值守时，月光将裂缝检测仪的探照灯衬托得更加皎洁，一只野兔顺着光柱跳跃而过，在应急车道的标线上投下毛茸茸的剪影。
开雪浪，防滑料撒布机扬起的碎石子，撞击在钢护栏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当晨雾漫过子午岭，雾凇在刺槐枝头突然绽放出冰花，整条高速公路瞬间变成了琉璃世界。我们呼出的热气相互提醒路滑，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闪烁着光芒，而东方渐亮的天空，正将玫瑰色的朝霞缓缓铺展在除雪车刚清理出的黑色琴键上。
365天的路程，我的里程表记录了草木的荣枯，反光背心沾染了各色花粉。那些飞驰而过的司乘无法看见防眩板后的鸟巢，也难以注意到波形护栏上凝结的晨露，却总能在广播中听到我们报送的路况：×××高速通行正常。这或许就是陕西交通人独有的幸福——将四季的馈赠融入道路的纹理，让车流与青山秀水平行向前。当夕阳将我的影子拉长成巡查车的形状，我明白明天又将迎来新的景象，在车轮与大地永恒的对话中，继续书写那生生不息的散文诗。
（作者供职于安塞路产养护管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