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武燕
当下进入暑期，紫薇花开得正好，红的、紫的、白的，一簇簇地挤在枝头，像是要争着向路人炫耀自己的颜色。这花倒也不怕晒，愈是烈日当头，愈是开得精神。我每每走过108线这段国省干线公路，总要看上几眼，有时竟至于驻足不前。
养路工老秦正在路边修剪绿篱花枝。他穿着一身橘红色的工作服，背上印着“渭南公路”四个大字，已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他是交斜道班的班长，我便下车走过去搭话。
“秦班长辛苦，歇会，今年这花开得不错啊。”
他抬起头，脸上皱纹里夹着汗珠，却堆满了笑：“可不是嘛，今年的紫薇比往年都好。我们刚整理完绿化平台，这花儿像是知道似的，开得特别卖力。”
我递给他一瓶水，他道了谢，仰头灌下半瓶，喉结上下滚动着。
“一线道班真不容易啊。”我心疼地说。
老秦抹了抹嘴：“习惯了。冬天铲雪，夏天补路，春秋两季修边坡、清边沟。这路啊，就像个不老实的娃娃，总得有人照看着。”
我随他边修剪枝叶边往前走，又见前方路面有个不小的凹陷。路基队的王队长带着两个养路工已经在那里忙活，有的摆放锥形标，有的用铁锹清理坑槽边缘。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却个个精神抖擞，互相打趣着。
“我们的养路工，都是好样的。”老秦说，“别看这活儿脏累，可重要着呢。路平了，车走得稳当，人坐着舒服，我们看着也高兴。”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大雪，这条路上的养路工们连夜除雪撒融雪剂，确保第二天车辆能够通行。那天清晨我巡查经过时，看见他们裹着大衣，在路边轮流值守，眉毛上都结了霜。
“咱这工作，苦是苦了点，但挺有意义。”我感触地说。
秦班长笑了：“苦啥苦？比起父辈们强多了，现在有机械养护帮忙，有安全装备，工资也按时发。再说，看着自己养护的路平平整整的，车来车往都顺顺当当的，心里头那个舒坦啊！”
他弯腰捡起路边的一个空塑料瓶，扔进随身的编织袋里。“顺手的事儿，”他解释道，“路干净了，大家走着也舒心。”
午后阳光更烈了，路面蒸腾着热气。养路工们开始摊铺沥青冷补料，那股刺鼻的味道随风飘来。他们却似乎浑然不觉，专注地操纵着机器，将滚烫的黑色混合物铺平压实。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滴在刚刚铺好的路面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老秦走过去帮忙，动作熟练而精准。他们的身影在热气中微微晃动，像是水中的倒影。紫薇花在路边静静绽放，偶尔有花瓣落下，粘在尚未完全冷却的沥青上，便成了这灰色路面上的点缀。
我想，这路便是如此一天天、一年年地延续着它的生命。而养路工们，便是它忠实的守护者。他们像极了铺路石--平凡、坚实、默默承受重压，却托起了无数人的行程。
养路工的快乐很简单：一段平整的路，一树盛开的花，一句过路人的感谢。这快乐如同紫薇花般，不娇贵，不挑剔，在烈日下依然开得灿烂。
夕阳西下时，我再次路过那段新补的路面。养路工们已经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秦班长看见我，远远地挥了挥手。他的橘红色工作服在暮色中依然醒目，像一朵会移动的花。
紫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落在老秦肩上，有的飘在新铺的路面上。明天，它们将被车轮碾过，融入这条漫长的公路。而新的花朵，又会继续开放。
 （作者供职于临渭管理段）